两人叽里咕噜的,丝毫没察觉院门口江礼就这么盯着他们。
许久,眼睫垂了下来。
洗干净、钻被窝,即使他知道他们已经同房,但真的听见,心里还是生出一丝别样的感觉。
他记得。
小时候豆娘就怕他,他特意给她留的煮鸡蛋,吃饭时放到她手肘跟前,她都不敢碰。
还是江野说:‘哥,你不吃了?不吃给我吃!’
江野把一个鸡蛋掰开,蛋清随意扔在豆娘手肘跟前的碗里,自己将一个蛋黄全部塞进嘴里。
这时候,豆娘就吃了,还会对江野笑一下。
小时候他拿着娘新给他做的衣裳,告诉她他不要了,让她拆了做点别的。
她只问:‘礼哥,你想做个什么样的?’
他想说颜色不错,给她做一套新衣裳,话还没说出口,江野又来了,大大咧咧的就把料子夺了。
问:‘哥,你不要了?不要给我穿。’
这种情况很多,直到三年多前,江野离开了才好些。
豆娘会等吃完饭了,只剩她自己收拾碗筷时,偷偷吃掉他特意留的鸡蛋,比较鲜艳的料子,他说不要了,她会很开心的拆了,给自己做点什么,又给他做个荷包之类的。
去年春天,豆娘刚及笄。
她磨着墨心不在焉的,他问她:‘怎得了?’
豆娘瞬间脸红得厉害,说话声音极小,‘娘说让我今几个夜里歇你屋里。’
‘那你愿意吗?’他比她大四岁,早就到了知人事的年纪。
豆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撂下笔,伸出手想去摘了她的发簪,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将手收了回来。
他听见她声音有些发颤,‘礼哥,我伺候你歇下吧?’
‘不用了,出去吧,我习惯自己睡。’他重新拾起笔。
现在。
她成了他的弟妻,不躲了声音不颤了,很是大方的与江野谈论着洗干净、钻被窝。
江礼看不下去了。
转身重新回到了刚刚与周琳琅分开的地方,周琳琅没走。
“周小姐,我应了,不过既然要嫁到江家,在下得把丑话说到前头。”
他说。
周琳琅没想到他这么快折而复返,眼底划过一丝戏谑,“你说。”
江礼很清楚她是在嘲讽自己的骨气连一炷香都没有,但他不在意,声音更淡了。
“江家长辈还在,江家不会分家,你以后要面对的不止我,还有妯娌,我的爹娘,我这里的条件也比不得贵府,你若愿意,改日我去提亲。”
周琳琅环视一圈,周围都是小小的四合院,江礼话说的明白,她嫁过来可能连她的丫鬟都没地住。
舌尖摩挲着牙齿,她的眼睛也在不停的转动着。
许久。
她说:“换个带前院的宅子吧,我买。”
“江家不碰女子的嫁妆,带前院的宅子我会去租一个。”江礼回应。
周琳琅闻言嘴角瞬间上扬,“好啊,江公子,我等你的信儿。”
两人将一场私定终身谈的异常场面化。
*
翌日一早的饭桌上。
豆娘时不时望一眼院门,生怕张家人来找她事情。
这时、
江礼拿出一封信递给江野,“上值路上让人捎回家。”
豆娘啃馒头的动作一顿,瞧着那书信心里咯噔一下,礼哥该不会知道江野被辞了吧?
完了完了,要回家种地了?
江野比她直白的多,不客气的直接拆了信扫了一眼。
有些傻了,“啥?江礼,你要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成亲?
豆娘的脑袋瞬间抬起。
“真要成亲?”江野盯着信, 嘴角莫名的上扬。
“嗯。”
江礼没什么反应,“周小姐长相温婉大气,性子跳脱又不失教养, 是个很合适当妻子的人。”
豆娘捏着馒头的手微微用力,陷出几个指头印子。
长相温婉大气,她不是。
豆娘的长相偏细腻, 鹅蛋脸, 杏眼,挺而俏的鼻子,任何地方单独挑出来都很好看, 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可爱且毫无攻击力了。
大气和温婉, 跟她沾不上边。
性子跳脱不失礼教,也与她正好相反,她是那种闷葫芦的。
豆娘深呼一口气,将脑袋又埋下来继续吃东西。
原来, 礼哥遇上喜欢的人, 会迫不及待的娶她回家,而不是耗着。
一时间, 她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没有不甘心, 没有难过, 就是一种淡淡的失落和松快。
失落她一直以来的惦记, 其实就是一场空。
松快是她终于解脱了,能够大方的承认,她就不是江礼喜欢的那款, 她放弃的足够快,没有置自己于不体面的地步。
“等等......一进式的宅子?”江野看到后面,笑容收了回去, “我嘞个亲哥哎!你知道京城很一般的地段儿,一进式的宅子光租一月就得三两吗?”
一年三十六两。
江礼颔首:“我知道,所以需要爹娘出一部分,至少前几个月,后续我会自己想办法。”
江野舔了舔下唇,眼珠子咕噜一转,“你想办法?你出钱?你哪来的钱啊......”
豆娘一句话没吭,默默听着,夹菜吃饭。
江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话有点多。”
这时,豆娘吃完了,撂下筷子道:“江野,该去上值了,礼哥,我们还赶着出门,你吃完麻烦收拾一下碗筷。”
江礼应了。
倒是江野,盯着自己就咬了两口的馒头,又看了眼豆娘一言不发背着小药箱就要出门。
他连忙将馒头叼在嘴里,一边将信塞回信封,一边追出去。
“你心里难受了?”他不确定得问。
豆娘斜眼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她没有难受,只是在想江礼成亲,江野要出多少。
院子要换,从一两变成三两,以前江野当捕快的时候,藏私房钱藏的虽然多,但也一个月往家捎一两银子,还得独自负担这院子的租金。
就怕爹娘来一句,把院子那一两银子的租金也给他们。
她和江野住哪?
小巷子里,一男一女往外走,江野见她一直不吭声,心里不是滋味。
傻兮兮地安慰:“男人都这样,你习惯习惯就好了,以后改嫁个比他更好的。”
豆娘瞧了他一眼,问:“都这样?遇见喜欢的女子了,就想立马娶回家?”
“昂!不然呢?”
江野吊儿郎当的,“不娶赶紧娶回家,就是别人娶回家了,那哪成?”
说着,他观察着豆娘的反应,他话都说这份上了,她该死心了吧?
要是换几个月前,以他的性子,估计会说:
他就是不喜欢你,快别费功夫了。
豆娘斜挎着药箱,双手攥紧胸前的肩带,有些悟了,嗯......原来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是迫不及待要娶回家的啊!
她以后就按照这个找。
这时、
刚走到主街道上,便发现道路两旁围满了人,两匹马拉着一个囚笼,那人正是刘载刘老爷。
“是今几个啊......”江野看着前方,唇瓣动了动。
“江野,今几个刘老爷是不是要被砍......头?”豆娘看着那囚笼里穿着一身囚服的刘载,沉默了。
若是江礼考中了,若是江野没有被辞退,她一定会觉得柳筝拿的是假证据。
但现在、不是了。
江野干巴巴的点头,只说:“那什么,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去上值。”
说完,他没多犹豫直接跟上这辆囚车。
豆娘深呼一口气,迫使自己没去想,去了两个主家干了些简单的活计,例如给妇人熬个调理身子的汤,或者给堵了奶的妇人通一通等。
报酬少,但聊胜于无。
快到午时,没了活计,她来了菜市场,在人群中寻着江野踪迹。
还未找到江野,就看见了柳筝。
柳筝是一个人来得,自从上次帮了她后,客栈就空了。
一群人中,仅有她自己泪流满面,但还是对着那个跪在刑场的男人笑。
豆娘抿了抿唇,转移了视线。
“江家娘子,对不住。”柳筝没看她,突然出声。
豆娘一顿,没吭声,穿过人群。
江野站在最前面。
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江野。”
“你怎得来了?刑场不要随意来。”江野蹙了蹙眉,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豆娘没动,只是望着前方。
忽的——
“午时三刻已到!斩!”
窄长的木板被抽出,掉落在地上的一瞬,身后的屠夫也挥起了大刀。
豆娘最后看到的,是刘老爷对着柳筝的方向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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