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被吓了一跳,缩回手小声开口:“手劲不算很大啊!这还没有我给产妇推生的时候力道大呢。”


    江野:“......”


    他忘了,豆娘有一把子力气。


    他抿着唇,露出假笑,“那力道再小点,好吗?”


    豆娘:“......”


    “哦。”


    她的力道小了,江野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豆娘,你除了动不动就给我摆脸子外,哪都还行,要不你对我跟对我哥一样,我觉得咱们也不是不能凑合一辈子。”


    “说什么呢!”豆娘轻拍了下他肩膀。


    他想得可真美!


    江野余光看着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舔了舔下唇,没吭声了。


    翌日。


    江礼早早起来去了书院,豆娘见他不喝酒了,还去了书院,也放下了心。


    江礼到底是江礼......


    江家兄弟一走,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这几日江礼消沉,她连脏衣裳都不敢问他要,一直攒着。


    做完了这些琐碎的活计,她才回屋准备给自己的新衣裳收尾,只见圆桌上一把佩刀还在那放着呢。


    “粗心大意的,这捕头哪有不带佩刀的。”


    她拾起桌上的佩刀匆忙前往衙门。


    “哎!嫂子!”刘大柱恰好带着一伙人巡街回来,见状连忙招呼了一声别人,停下脚步唤她。


    豆娘想纠正,但一想名义上她现在还真是江野的夫人......


    她说:“你来得正巧,今几个江野上值忘了带佩刀了,你给他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刘大柱懵了一下,“野哥现在还需要带佩刀吗?”


    *


    大通桥。


    一架架货船停在岸边,粮袋在岸边摞的极高,扛夫面颊红润,穿着一件粗布褂子扛着一米高的货物,迈着小步快速往另一头走去。


    豆娘站在远处,周围都是卖些汤面吃食的摊贩。


    “喏!野哥就在这边呢,嫂子,你不知道啊?”刘大柱指了指货船。


    还问一个摊贩要了碗小甜水。


    递给她道:“给,嫂子,喝一碗等等野哥,他一会干完活了咱一起吃口饭。”


    豆娘怔愣的看着远处,糖水都没接。


    目光搜寻下,她这才看见江野,连个粗布褂子都没穿,光着膀子一趟货物运下来,肩膀都被磨红了。


    他撑着膝盖喘气,一旁的扛夫轻搡了他一把。


    说:“继续继续,赶正午吃饭点再搬一趟,三趟下来三十文有了!”


    江野擦了一把汗,一群人里就数他最白净了,这也是豆娘能寻到他的原因。


    “成。”江野点着头,再次朝货船走去,嘴角还扬着笑,“下午再搬三趟,速度得快些,不然活儿都没了。”


    那扛夫叉着腰憨笑,“年轻小伙子里少见你这种拼命的,咋?娶媳妇了?”


    江野嘴角的笑就没下去,娶了吗?


    但是轿子也没有,喜酒也没有的,他还是点了点头。


    担夫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这人啊!有了家就踏实了,以前我没娶媳妇时,挣得钱都给花楼了,现在悔死了,一看你也是这样,现在媳妇是有了吧?”


    江野:“......”


    他没像怼刘大柱一样,怼面前的担夫,不欲解释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忽的、


    担夫朝豆娘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啧!这娇娘子,比那花楼里的娘们还好看,在这儿大通桥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野对这些人能说出这种话早就习惯了,无论是捕快还是担夫。


    说话都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平日里装的跟老大哥一样,一开口除了娘们就是吹牛。


    他随意朝担夫看得方向扫了一眼。


    他愣住了。


    只见豆娘捧着一碗糖水儿,泪眼婆娑的瞧着他。


    豆娘其实是心疼江野的,她今几个知晓江野被辞了工,也诧异得不行。


    她不傻,除了因为那案子的事,还能为什么辞?


    江野跟江礼是不一样的,江野每月都得给江家二老捎银子,末了还得交那院子的租金。


    虽说他的银钱没有全交,私藏了不少。


    但那也是当捕头赚得多,当担夫一个月累死他都赚不了二两银子。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只有十三岁,江野十四岁。


    半大的小子学了些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说要跟人进山打猎。


    当天夜里,小腿上带着两个血洞,背着一个人,还拖回来了一头狼。


    原先与他一同去的人,瞧见狼了吓得腿都软了,他没丢下他,反倒是带着人回来了。


    十四岁的江野,腿上就是简陋的包扎,又被江父狠狠打了一顿。


    江父没管他,江母也不敢管。


    还是夜里都等人睡下了,豆娘偷了烈酒和药去了他的屋子。


    给他清洗伤口包扎。


    当时江野怎么说来着?


    ‘就不应该回来,应该瞒着他们等伤好了再回来。’江野拽着裤脚倒吸着凉气看她上药,左腿还在发颤。


    豆娘,‘不回来谁管你?’


    ‘这倒是,还是我哥的媳妇好啊!要不是你在,我真不回来。’江野很是认可。


    豆娘当时脸都红了,毕竟当时她?经懂了男女之事。


    ‘贫嘴。’


    她拿着药离开时,江野还喊住她笑着说:‘豆娘,要是今几个我没打死那头狼,我也不会回来的,比较丢面儿,好在打死它了。’


    那时候,她就知道江野是个能抗事的,而且自尊心极强。


    她连忙侧过头去。


    装作没看见他一样,将糖水的碗递给刘大柱,说:“先回去吧,他还有货要搬,不用等他吃饭了,我想起家里还有些活计。”


    刘大柱张了张嘴,见她这么说完就走了。


    又看了看手里的糖水。


    “嫂子没喝,那我喝了吧,不然怪浪费的。”他嘟囔一声,一口气直接喝完了糖水。


    ......


    见她走了,扛夫咂舌:“咦~都没多看两眼咋就走了?哎!还看呢!俏吧?夜里要是抱着她——”


    “那是我媳妇儿。”江野回头说话都冷了。


    他不介意跟这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毕竟他出身就是如此,更没有读书科考,身边人再好也就是这样。


    他更不介意这些人在他跟前说些荤话。


    但他介意这些人说得是自己的人。


    一向懒懒散散,常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冷冽了下来,扛夫懵了一瞬。


    讪笑道:“我说呢!弟妹啊!难怪生得俏,跟富家小姐似的,跟江兄弟配得很!”


    这次的比喻,他还算满意。


    毛巾往肩膀上一甩,也不想搭话了,直接往货船走去。


    *


    豆娘没走远,等刘大柱走了,她又折返回去看,江野中午就啃着窝窝头,一碗酸菜汤。


    她垂着眼深呼一口气,下午淘了块木板,买了钉子。


    她也没几个钱。


    但她知道,江野若是告诉爹娘他被辞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让他回家跟着家里长工下地干活。


    他不能回去,她也不能回去。


    豆娘拿着淘来的木板往回家走时,回想起了江礼之前说的那句:


    ‘江家不差这点。’


    江家是不差这点儿,江礼这辈子最不顺的事情,大抵就是这次的恩科了。


    江野和她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次的恩科有问题。


    但他还是知道了。


    在书院看到这次前三甲的试题的抄录样本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垂着的手攥的极紧。


    唐解元话里有话的那场酒,他便知晓必然有猫腻,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惊喜。


    江礼没吭声,定定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


    只觉荒谬。


    “你怎么一直盯着?”一个个头较小,书生打扮的男子靠近,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


    江礼侧头扫了一眼。


    转身离开。


    男子连忙跟了上去,“我刚来书院,听闻江守隅很厉害,以后可以一起温书吗?”


    江礼没答,直接出了书院,男子还在叭叭叭的说着。


    他停下脚步。


    声音冷漠且带着疏离,“这位姑娘,在下的眼睛比梁处仁好上一些。”


    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


    梁处仁,梁祝里梁山伯的字名为处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周琳琅一身青色长袍,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透亮的白玉簪。


    一张瓜子脸煞是白净,鼻梁不高但翘, 就是丹凤眼显得这人精明了些。


    没英气,体格瘦小,腰上还非得系条用作装饰的腰带, 显出微微鼓起的前胸, 江礼不觉得她这副样子可以混过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江公子眼力当是极好的。”周琳琅被戳破也不反驳。


    江礼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