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逃难的路上,她亲爹就是这么教她的,一手抱着脑袋,一手赶紧往嘴里塞吃的,就是保住了命。


    ......


    豆娘见他没吭声,脸红跟滴血一样,“江野......我真没憋住,我不能这样出去。”


    她长大了。


    小时候是怕被嫌弃,现在是......


    江野回过神,脱了自己的外衫,好在现在入了秋,衣裳也多穿了一两层。


    他跟小时候一样帮她围在腰上。


    “这样就没人发现了,要是有人问,我就说女儿家的事情你别问!”他笑嘻嘻的去逗她。


    毕竟豆娘第一次来了月事儿,她就是这么怼他的。


    尿裤子和来月事儿,在江野这里没甚太大的区别,一样的都不想让人知道。


    豆娘抿着唇,从地上爬起来。


    小声说:“你这衣裳不是普通衣裳,弄脏了不好。”


    江野不在乎道:“洗洗就干净了,这儿不安全先回去吧。”


    见她低着头就往外走,江野想说的话再一次噎了回去。


    他想问:这次你腿软吗?


    腿软他现在背她也行,现在可比小时候力气大了,小时候背个姑娘吭哧吭哧的,现在他能背着她跑五里地,不带喘的!


    但貌似......


    她腿不软。


    *


    回了家。


    院子桌子上的绣活儿被挪到了凳子上,江礼面前放着一壶酒,见院门打开只是抬眸扫了一眼。


    他目光沉沉的略过她腰间的衣裳。


    没吭声。


    算算日子,是这几日吗?好像不是,许是提前了。


    一个院子里是藏不住秘密的,豆娘的肚兜是什么颜色,大概几号来月事儿,即使藏的再好,只要细心点儿就会知道。


    “哟!怎得自己喝酒?爹没和你一起庆祝?”江野没有他的细心。


    豆娘瞧着江礼的脸色,以及院子里没有了驴车的踪迹,拉了拉江野的袖子,小声道:


    “你去酒楼取几个菜给礼哥下酒,我先收拾一下。”


    江野:“???”


    他想跟上去理论,但一想豆娘取了水还得清理一下换衣裳,百无聊赖的坐在江礼跟前。


    “江礼,爹呢?”江野从他跟前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礼淡淡开口:“回去了。”


    “回去报喜?”江野问。


    江礼,“没中。”


    江野拿起酒杯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瞧了眼江礼,他一向是最不希望江礼中举的人。


    原因无他,从小被父母和身边人比较,他能希望他中举才怪了。


    他又不是菩萨。


    只是......


    他哥、他还是清楚的,“副榜也没有?”


    所谓副榜,就是落地了,但又算学识不错的那批,可以直接进去国子监读书,以后也可以选个小官当当。


    以他对江礼的了解,正榜上不去,副榜还是可以的。


    莫名的,他想到了柳筝让他递上去的几张纸。


    豆娘清理完,重新换了身衣裳出来时,就听江礼说:“副榜也没有,没中。”


    她抿着唇,没靠近,见江野没打算出去买些熟食儿,便去了厨房做了几个下酒菜端上了桌。


    这一夜,三个人都很沉闷。


    直到回屋歇了。


    江野躺在地铺上,突然开口:“豆娘,柳娘子给的证据,我大概翻了一下。”


    “嗯。”豆娘不是很想听。


    江野沉默一瞬轻声开口:“那戏子的胞弟是读书人,夏姨娘的姘头也是读书人,纸张上写的很清楚,两位姨娘皆是私奔后前往了京郊的一个庄子。”


    豆娘闻言,趴到床边,脑袋往下看。


    夜里黑的很,但也依稀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她说:“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都担心,那东西呈上去万一是假的,你明几个会不会受罚。”


    江野沉默一瞬,“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假的,想着明几个去了衙门解释清楚情况,挨点罚就成,但现在不是了。”


    豆娘有些疑惑,没说话,默默等着。


    直到江野接着说:“证据的最后一页,是刘夫人收了那两个读书人一笔钱,她没有给那两人买孩子的钱,反倒收钱了,注了一个数字。”


    江野看着房梁,一字一句道:“江礼有个习惯,会把比自己厉害的人一个个列举出来写在纸上,我扶他回屋时看到了那两个读书人的名字,他们不仅中了,名次还......跟那个数字对上了。”


    话音落下。


    豆娘愣住了,江野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的意思是春姨娘姘头的胞弟和那个段姓书生,他们的举人是买来的!


    她一下子坐起了身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个数字不能代表什么......万一礼哥、礼哥写的顺序不对呢?”


    江野没说话。


    坐起了身子,漆黑的屋子内,两人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又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就落在自己身上。


    豆娘自己心里也清楚,江礼一向过目不忘,只要他认真记的东西,别说顺序了,形状都不会差!


    “刘家只是富商......”豆娘呢喃。


    江野轻飘飘说了一句:“是啊!只是富商,生意一直亏损的富商。”


    整整一夜。


    豆娘半梦半醒,若是科举作弊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江礼......


    她不敢想。


    这事太大了,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想的。


    次日。


    她头一次在江野整理腰带的时候起来,穿着一身里衣,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靠近。


    拉了拉他衣裳上的褶皱,说:


    “江野,去了衙门这件事能查清楚吗?上头会不会管?这次是恩科,明年若是还有这等腌臜事,礼哥万一又落榜,我担心爹娘......”


    话音落下,江野垂着眼看着她整理自己的袖子。


    “是担心爹娘,还是担心江礼?”


    豆娘,“都一样。”


    江野嗤笑一声,朝阳透过纸窗照在她脸上,那乌青的眼底,跟一夜没睡似的。


    头一次给他示好,给他拽袖子上的褶儿,还是为另一个男人。


    他没好气儿的说:“昨几个给你买了料子,你做点好衣裳,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媳妇?出了门别丢我的人。”


    豆娘温声拒绝,“不用,也没几个人认识我。”


    “我怕人家说我亏了你。”江野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等以后你改嫁了,下一个男人知道我就给你穿粗布衣裳,娘哎,可不得觉得我抠搜?以后我还怎么成亲?”


    豆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科举作弊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礼落了榜, 她自然不敢说什么,整整一上午江礼屋门都没出,连早食儿和午食儿都是她送到门口的。


    她晓得他心里不好受。


    申时过半, 豆娘手里拿着浅杏绯的料子,料子已经剪好了,她收着边儿嘟囔:


    “这颜色倒是漂亮, 料子也细, 做外衫......”


    她舍不得。


    都想拿去布庄退了,但一想到江野叭叭叭的嘴,她愣是忍了下来。


    正忙着, 便来人了。


    “来了!”打开门的一瞬, 豆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面前男子瞧着她,眼底闪过惊讶,头戴玉冠,身上的衣裳更是考究的很, 相貌也是上乘。


    高鼻梁、薄唇、就是一双眼睛向下耷拉了些, 少了凌厉多了分和善。


    身后还有小厮拿着礼物。


    “嫂嫂,我特来寻江兄吃酒, 可否唤他一声?”男子很是礼貌, 瞧着她的妇人髻, 便开了口。


    豆娘回过神, 尽量稳住心神,“你是来找......?”


    “江礼,字守隅。”男子回应。


    豆娘颔首, 迎人进院,自己则去了正屋门口请人。


    ......


    江礼这次来客没让她在跟前伺候,东厢房没关门, 她坐在里头手里拿着针线活,耳朵都立起来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来寻江礼的人,她见过。


    上次见,可不是没有这么人模狗样,穿着一身下人的衣裳进了刘府秋姨娘的屋子,两人亲吻,说话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那声音,一点都没有变。


    “守隅兄,昨几个放榜,我知道你落了地,心里头不舒坦,今几个特意拿了酒水吃食,咱们一醉方休!”男子说。


    江礼没吭声,只是瞧着桌上的吃食和上好的酒水。


    懒洋洋开口:“唐兄,你已是解元,还来寒舍我甚为惶恐,若有在下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话说的很客气,但豆娘熟悉江礼。


    他若是看得上对方,一般不会是这个口气。


    姓唐、解元。


    豆娘记下了名次和姓氏接着听着,后面不过是唠了会同窗的情谊。


    只是,听江礼话里话外的意思和语气,这人跟他不熟。


    唐书生倒是脸皮厚,与江礼谈天谈地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