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候年手里捧着一本书,“先生,还有茶——”


    江礼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没了踪迹。


    “端进来吧。”江礼说。


    豆娘轻手轻脚推开门, 领着茶壶上前后才看清原本的茶壶怎得是满的?


    她明明......特意没给礼哥添置茶水。


    “怎得了?”见她愣神儿, 江礼有些好笑的问她。


    豆娘摇头,眼睫瞬间垂了下来, “不是, 我、我大抵是忘了......添过了。”


    从小她对江礼, 就是有些惧怕, 但爹娘都说他以后是她的丈夫,得伺候他,得懂眼色, 得揣摩他的心思。


    她也一向是这么做的。


    从来不给他添麻烦,更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的照顾,都是恰到好处的。


    例如、今几个她特意没给书房泡茶。


    江礼将目光挪至书卷上, “茶凉了,你拿进来的刚刚好,搁置下罢。”


    放置下茶壶,她拿着哪壶凉了的茶水连忙走出了书房。


    一手搭在发烫的脸颊,眉头轻蹙。


    “我记得明明没有给礼哥泡茶......”


    茶壶盖被她打开,里面还是温热的,散着白雾,她回头看了眼合上的房门。


    礼哥,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这一幕稳稳落在江野和柳筝的眼里,柳筝不着痕迹坐在江野身旁,小声打着趣儿:


    “年轻真好啊,当年我也是这般,心里揣着小心思,但过来人一看便知!”


    石桌上的瓜果多得很,江野将青皮梨子嚼得嘎嘎响,左脚后跟儿踩在凳子的边缘,瞧着豆娘那副思春样儿,冷嗤一声。


    应和柳筝的话,但他的声音可不小,“是呗!谁瞧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我就说她一向周全的很,近两日怎得不给书房提前泡好茶了,哎哟喂,我还怕我哥渴死了怨怪她,特意顺手帮她泡了一壶。”


    他又啃了一口果子,小声咂着舌:


    “谁曾想人家是故意的?唉、我真是罪孽深重啊!竟然无意扰了两人的乐子。”


    末伏天,照旧有些闷热,不知是被江野这样赤裸裸揭穿心思,还是怎得,她额角都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渍。


    整张脸也涨红了起来,瞪大眸子看着江野和他身旁的柳筝。


    她就说她记得没错!


    憋了半晌,豆娘都不知怎么去反驳。


    她快步上前,将还算温热的茶倒进茶杯,往江野面前一撂。


    “礼哥说了,茶有些凉了,你多喝点,解暑。”


    语气温吞,如果两人不熟根本听不出她生气了。


    江野扫过茶水没理会她,转而侧头询问:“柳娘子,你这几日送儿子来就来,怎得老拿东西啊?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豆娘轻翻一个白眼。


    说什么不好意思,结果就属他造的最多,她每次推辞说‘使不得’,江野说‘拿都拿来了,柳娘子也是一片心意,况且这是给你的吗?’


    确实不是给她的,是给礼哥的。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几个我让厨子煲鸡汤带过来!你还想吃啥?回去的路上知会我一声。”


    柳筝瞧着江野就是笑,笑容很是得体,脸上的妆容每日都变一变。


    有时是清汤寡水的,有时是浓艳些的,又有时是贵气些的。


    总之,老是变。


    豆娘拧起眉,有些搞不懂。


    江野眯眼点头,“鸡汤好啊!鸡汤好!得是老母鸡煲的,至于还想吃啥,我还真不知道。”


    “你慢慢想!”柳筝笑的更甜了。


    本身年纪就不算大,且从未干过什么活计,保养的也好,瞧着不比很多小娘子差。


    许是江野主动多说了两句话,柳筝剥了莲子的苦心,奶白色的莲肉被她拿着凑到江野跟前。


    “吃一口?这个可好吃了。”


    江野一愣,他都能闻到女子手上的脂粉味儿。


    他将脑袋往后仰了仰,干笑一声:“你们女儿家喜欢吃,我就喜欢这大青梨子。”


    说完,他有些心虚的看向豆娘。


    他是想让豆娘瞧瞧,你不在意的人,外面的寡妇都在意死了。


    但没想到,给柳筝递根杆子,柳筝就库库往上爬啊!


    柳筝也不气馁,随意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豆娘看懵了。


    她反应过来了,在她不知道的小角落里,这两人勾搭上了!


    忆起之前在厨房江野说柳筝是来占便宜的......


    她还不信来着......


    “这个点了,我是该给礼哥准备饭食了,柳娘子,你自便就好。”


    豆娘笑了笑,起身后走到江野身侧,手背用力拍了他一下,“厨房活计多,你闲的没事来打个下手。”


    不比跟柳娘子说话的温和,对江野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


    厨房不算多宽敞,豆娘坐在马扎上双腿撇开剥着菜叶,一双杏眼就这么盯着倚靠在门框上的江野。


    “你这不自己忙的挺好吗?”江野说。


    “江野,爹娘是体面人,礼哥也是体面人。”豆娘说着,“你这么做不对。”


    江野以为她是在说柳筝给自己喂莲子的事儿,但是他没吃啊!


    “不是,我做啥了?我哪又不体面了?”


    豆娘闭了闭眼,“你说呢?柳娘子的儿子还在,这才短短几日?你就去勾搭人家,江野,你是娶了媳妇的人,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夫人吗?对得起爹娘吗?


    我知道柳家娘子人美又有家业,但你也不能......”


    说到最后。


    豆娘的狠话说不出口了,她不是个多会讲道理的人。


    江父对江野一向管的严,动不动就是扫帚和板子。


    她若是不早早说通江野攀高枝儿,以后传到村里被打的更惨!


    豆娘心中无比懊悔,她怎么就能让江野去送柳娘子!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勾搭她?”


    江野气笑了,“是她勾搭我,我给你请个郎中看看,你大抵眼睛不行了。”


    豆娘不信,但不妨碍她讲道理。


    “就算是她勾搭你,你也是有夫人的人,不能拒绝吗?”


    江野舔了舔下唇,只觉得眼干涩的紧。


    他上前两步蹲在豆娘的跟前,眼睛微眯,一本正经道:“豆娘,你不懂,我夫人现在快要红杏出墙了,她跟其他男人手都拉上了。”


    豆娘:“???”


    江野说的话很多时候是不着调的,虽说这句话很正经了,但放在他嘴里,怪怪的。


    豆娘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沉默良久,才将一片菜叶子摘下来扔进水盆,低声细语:


    “你瞧瞧你做的这事儿,瞒着爹娘把文书办了,也不知把人带回去见见,更不跟人一同睡,大多女子想要的男人心肠得是热的,你做的事情混得不行。”


    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也别跟柳娘子走太近了,我知道你是想刺激一下你夫人,让她回心转意,但感情的事情急不来。”


    “何况,你这么做,对柳娘子不公平。”


    江野嘴角闪过讥笑。


    刺激她?她就从没觉得她男人是块香饽饽。


    这话说的,有一句是向着他的吗?


    他是被勾搭的,她不信,反倒还怪他是不是冷了夫人,让人与其他男子拉手。


    这一刻,江野在一个女人身上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挫败感。


    他垂下脑袋,盯着水盆里的菜叶子。


    许久,吐出一句:


    “你说的对,等她跟那男人定下了,我就和离,不耽搁人家。”说着,他话音一转,“豆娘,你跟我哥啥时候定下?”


    豆娘眨巴了下眼,摘菜的手由慢转快。


    嘟囔:“正说你的事情呢,说我作甚?”


    江野欲言又止。


    眼神飘来飘去的。


    这时、


    柳筝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我开客栈以前也做过饭食儿,豆娘,不介意我也插手吧?”


    豆娘连忙站起身,“柳娘子,这可使不得,您是客人。”


    “没事~”


    柳筝随意挽了挽袖口,净了手知晓江家夜里许是要吃面,面粉都拿出来了。


    豆娘还想拦,她已经开始和面了。


    柳筝开着玩笑,特意朝江野看了一眼说:“今几个是客人,改日就不知道了。”


    江野:???


    豆娘咬了咬下唇,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江野更迷惑了。


    他不知豆娘是怎么嗯出口的,冷笑一声,站起身靠在墙上。


    不经意询问:


    “男人死了多久了?”


    此话一出。


    豆娘和柳筝的动作都顿了顿。


    豆娘是觉得江野说话怎得这般粗俗直白,她狠狠瞪了眼江野。


    她还记得,那个雨天,刘候年从客栈二楼跑下来问他爹什么时候回来,风筝被雨打坏了。


    柳筝的笑僵了僵,很快再次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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