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怯懦的点了点头。


    磨着墨,鼓起勇气说:“礼哥,爹娘说十里八乡都知道我是江家的童养媳,若是休弃了,江家会在村里没了脸面。”


    对上江礼略有些沉的目光,她垂下眸子,“江野那会说的是真的。”


    她给他当小也行。


    倒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无论被休弃还是嫁给江野,都不是什么好事。


    江家兄弟人俊,跟江野不同,江礼沉默寡言,一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少年老成。


    “早些歇了吧。”


    江礼眼神复杂的扫了她一眼。


    等她软糯的点头离开,江礼目光沉沉的看向已经合上的房门。


    给他当......小吗?


    他倒是没发现,豆娘竟对他如此痴缠。


    江礼自幼聪慧,岂会看不出豆娘对他只有恭敬和畏惧?


    换了纸张。


    烛火下,苍劲有力的字落在书信上。


    -


    豆娘竟没发现江野就在门跟前守着。


    她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你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听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江野急忙指了指书房,“怎么样?你俩?”


    豆娘抿唇,“礼哥说给爹娘书信一份,等爹娘回信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江野:“???”


    “书信?回家?”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豆娘点头,“嗯,礼哥是读书人,爹娘听礼哥。”


    江礼若不娶她,也可以忍受江家被人嚼舌根子的话是最好的。


    这样......她就能自己挑人嫁了。


    江野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豆娘询问。


    江野干笑一声,“没事,你们说的都对,那啥,赶紧睡去吧,明几个让我哥给你些银钱,你把家里饭做了,每天吃书院厨娘做的,都腻了。”


    豆娘觉得在理,反正呆不了多久,给他们做些家里的饭菜。


    “成。”


    江野背着手往屋里走,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嘱咐:


    “别太老实了,从菜金里扣点钱,你想买点啥就能买点啥,买不起的跟我说。”


    豆娘:“......”


    这话说的,就好像她能待很久似得。


    江家兄弟,一个冷漠但知书达理,一个性子跳脱但名声差脾气差,鬼主意一堆一堆儿的。


    听江野的话,就没好事。


    从小都是这样,只要跟他玩必闯祸,且跟着他一起挨打挨骂。


    在京郊,可能不知道江野的名字,但他江家小兔崽子的名声传的极响。


    此时。


    江小兔崽子捧着婚书躺在床上,烛火照不到婚书的那面。


    看字迹就觉得眼睛发酸。


    “叶豆丫、江野......”他闭了闭眼,索性将婚书盖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哥那个迂腐之徒,一旦知道我跟豆娘有了婚书,那肯定会避嫌的,不能让他知道。


    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


    翌日一早,他就截了江礼的书信,烧的灰都不剩。


    这才满意的去上值。


    连着好几日,豆娘与江礼说的话,甚至还没有跟他说的多。


    休沐日,江野蹲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敞开的书房内。


    豆娘磨墨,江礼写字。


    豆娘做饭,江礼温书。


    豆娘......


    他气笑了。


    他竟然指望一个呆兔子给他哥拐上床去......


    -


    平日里江家兄弟挺忙的,一个上值,一个去书院,她倒是清闲。


    每日就是端个小马扎坐在敞开的院门口。


    她在等书信。


    巷子里有人慌张的跑了回来,“大哥,附近的稳婆回乡探亲了,让小幺去请了,但最近的稳婆过来要一个时辰,嫂子怕是......”


    来人呜呜哭了起来,明显被吓得六神无主。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杏儿肯定撑不了一个时辰。”


    豆娘探出了些头,这户人家她前两日走到街上还见到过。


    看样子,似乎是家里有人要生孩子。


    她抿着唇,不想多管闲事,村里的妇人都这样,有时候稳婆没到,自己就把孩子生出来了。


    除非孩子脑袋没朝下。


    这种会死人的,她不敢去。


    但许久,都没有听到孩子的啼哭声,只有妇人吃痛的声音。


    年轻的小姑子双手沾着血,哭着跑出来道:


    “哥,不行了,孩子脑袋就是不出来,你去看看吧,我不会。”


    小姑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根本没有见过这场面,吓的直哭。


    豆娘心软,走了上去。


    “大哥,我娘以前是稳婆,我学过,你要是不怕我可以试试。”


    赵氏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稳婆,谁家生孩子都会请她。


    江家一开始也就是六七十亩地,可以说后面买的地,赵氏有着不小的功劳。


    地多了,日子好过了,赵氏这才清闲在家里。


    “试试吧哥,嫂子这么等着,会要命的。”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子红了眼。


    大哥摆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试试吧。”


    豆娘提着裙摆跨入他家的门槛儿。


    -


    这是豆娘第一次独自帮人接生。


    自然没看天色。


    酉时正,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饭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巷子。


    唯独李家关着门,兄弟姊妹神色凝重的站在院子里,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江野在奔波了一整天,靠在巷口面色不善地四处张望着,生怕遇见谁一样。


    见跟自己一样穿着白袍,腰上挂着佩刀的刘大柱,他双眼一亮。


    “有了?”


    刘大柱脸上顶着口脂印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咽了口唾沫便将一小包东西塞他怀里,“有了,为了你这东西,兄弟我都献身了。”


    “别贫!我不知道你啥人?春风楼就是你家。”


    江野打开纸包的药粉,看了一眼,又叠好塞进胸前。


    刘大柱不理解,“不是,野哥,你自己去要呗,还得让我去。”


    “爷们去那种地方?”江野笑了。


    “那种地方咋了?没家没室的怕啥?”


    “你仔细瞅瞅。”江野指了指自己的脸。


    刘大柱,“你脸咋了?”


    江野一本正经,“爷们比那南风馆的小倌都俊,我去那儿是我占便宜还是她们占便宜啊?”


    花钱吃亏的事,他干不出来。


    况且,没家没室吗?算有吧,婚书还搁他褥子下压着。


    刘大柱:“......”


    “你说的真对,但一个大老爷们还守身如玉啊?”


    江野拍了拍他的脸,一脸惋惜,颇有一副过了河拆桥的样子。


    “你瞅瞅你这样儿,我都不稀罕说你,守身如玉咋了?爷长这么一张好脸,就是配美人的。”


    刘大柱一噎,“那美人呢?”


    江野,“搁她家呢。”


    刘大柱,“那她家在哪?”


    江野的嘴角顿时落下,转身往回走,“那你别管。”


    他也不知道。


    刘大柱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被江野耍了,大喊:


    “刘老爷家的案子办完,请我喝酒!”


    江野没反驳,那就是应了。


    他一路回到自家门口,看着大门敞开,沉默了。


    “豆娘!豆娘!”


    没人回他,他急了,连忙在三个屋子找了一圈,又去了厨房和茅厕,都没人。


    “得儿!干捕快的,被贼偷了,偷的还是人。”


    江野叉着腰,又喊了一声:“豆娘!”


    随即转身准备去衙门报官。


    他不清楚别人,还能不清楚豆娘吗?


    胆子屁大点,出门也就买买菜,这段时间本身就有女子失踪案。


    结果一转头就见豆娘站在门口,双手、衣裙沾着血迹。


    手里还拎着两斤猪肉。


    “你在叫我吗?”


    江野一怔,步伐极快的一把将她扯了进来,关上院门。


    “你杀人了?还有脏货。”


    豆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二钱银子以及两斤猪肉。


    咧嘴一笑,双眼亮晶晶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猪肉,“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巷子里的李家有人生产,稳婆赶不过来,我就去了。”


    江野气不打一处来,“出门留个字条。”


    随后拿了她的肉,嫌弃的扫了眼她。


    “先去洗洗。”


    豆娘颔首,把钱放在桌子上才去打水。


    江野垂下眼眸扫了眼面前的猪肉。


    沉吟着说:


    “豆娘,还是吃臊子面吧。”


    这样方便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确定吃臊子面吗?”豆娘蹙了蹙眉,有些不乐意。


    别看江家在京郊也是富农了,但两儿子没回家,赵氏可舍不得顿顿吃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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