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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年前两天, 禾漱跟着谈叙川登上了飞往柏林的直飞航班。
踏上机舱的那一刻,禾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怅然,冒出一种再也回不来的念头。好在临行前谈谷绣特意叮嘱过, 他们在那边想住多久都随意,但清明祭祖是家里的大事, 到时候必须赶回来。
他们坐在飞机上层的头等舱独立套房, 谈叙川还单独订了个商务舱的座位,安排了一位妇产科医生随行。等落地柏林之后, 这位国内医师会和当地的高端孕产护理团队对接, 全天轮流看护禾漱的孕期状况。
套房空间宽敞,一边是宽大座椅, 一边配有卧床。
禾漱靠在全平躺的座椅里, 掌心贴着小腹, 望着窗外越变越小的城市轮廓,内心很平静。好像从那天开始,她的情绪变得很平和了, 不会有大起大落的波动了。
谈叙川坐在她身侧,靠着椅背闭眼休息,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冷意。
飞了不知多久, 禾漱打了个哈欠。她想睡觉了, 但她不能就这样睡。
感受到身侧传来柔软的触碰时,谈叙川立即掀开了眼皮, 垂眸看向挤进他怀里的人。她抬着头,眼尾泛红, 一双眸子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无视他的不悦,她小声嘟囔:“好困啊。”
谈叙川下巴微抬,朝套房内侧那张铺好床品的床偏了偏头, 示意她去那边躺着休息。
禾漱轻轻摇了摇头,赖在他怀里不肯动。
停顿两秒,谈叙川看着她温顺示弱的模样,却一点也心软不起来,只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他伸手推开她的肩膀,自己站起身,走到用餐区的座位坐下,拉开了距离。
禾漱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倒也没怎么,但她盯了他很久才收回目光,自己躺到床上去,闭眼前说了一句:“叙川,我不想睡太久,大概两个小时叫我起来吧。”
叫出这个名字时她顿了一瞬,“哥哥”不能再叫了,也不想再叫了。虽然这样有些不习惯,却像是换了一种方式面对他。
她闭眼的时候,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极轻,像是从鼻腔里敷衍出来的。
这一觉睡了很久。
禾漱醒过来时,看了眼舱内屏幕,距离落地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侧过头,远远地看了看在看电影的谈叙川。
洗漱完毕后,空乘送来了定制的孕妇餐。她没什么胃口,每一口都吃得很慢,扒拉了几口就放下勺子。正安静坐着,随行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柔声询问她现在的身体感受。
“我没事,没有哪里不舒服。”禾漱回答。
医生点点头,带上门后离开。
禾漱慢慢起身,在不大的套房里来回走动,活动腿脚,慢悠悠地从谈叙川视线前走来走去。
谈叙川视线短暂离开屏幕,抬眼扫了她一下,随即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完全无视了她。
“落地是那边的几点呀?”
“早上六点。”
“我们这个点到,会不会吵到妈休息?”
“不会。”
禾漱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聊下去。
她心里清楚,换做别的夫妻,知道另一半心里惦记别人,根本不可能忍下来。谈叙川不肯跟她分开,可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她。
眼下她要做的,就是慢慢化开他心里的隔阂。
她要让谈叙川爱上她。
飞机落地柏林,专车早已在出口等候。司机是董文君叫来的,见过谈叙川很多回,一上来便直接用德语和他交谈。
禾漱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快要上车的时候,司机忽然停下德语,换成一口流利英文,这下禾漱能听懂了。
董文君上次从中国回来后就购置了一座庄园,坐落在柏林西南郊,灰墙红瓦,被高大的椴树和冷杉环抱,平日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占地很宽,主楼配着大片草坪,还单独修了一间地下恒温酒窖,家里雇了十多个佣人。
天色刚亮,所有佣人都整齐站在大门两侧等候迎接。禾漱被这个阵仗惊到,挽着谈叙川往前走,视线扫到人群里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男人。她努力回想了下才认出来,是董文君在国内的那位司机,长得很高大硬朗,看着不过才三十五岁上下。
餐厅餐桌上早已备好丰盛早餐。
禾漱在飞机上吃了些,眼下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浅尝了一点。
董文君坐在对面,感慨定居柏林之后很少过春节了,唯一坚持下来的习俗,就是过年给家里佣人发红包。她转头看向谈叙川,问他要不要把庄园布置的有年味一些。
谈叙川神色淡淡,兴致不高:“随便,怎么都行。”
禾漱怕董文君看出她和谈叙川之间的不对劲,更不想被盘问,连忙接话:“妈,咱们除了贴春联、挂红灯笼,可以再摆点年桔、剪窗花,包顿饺子。”
董文君闻言笑道:“我让章术去安排。”
谈叙川抬眸:“章术怎么也来这边了?”
董文君神色有些不自在,搪塞着:“他在国内闲着没事,过来这边帮我开车。”
早饭结束,董文君有工作出门了。禾漱和佣人搭乘电梯去三楼。
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采光和通风都极好,一整面落地玻璃连通宽敞的露天大露台,视野开阔又舒服。
佣人有条不紊地把行李取出,全部归置妥当后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谈叙川走进房间。禾漱坐在露台的藤编吊椅上,慢悠悠地晃着身子。
他反手带上房门,拿了干净衣物,走进浴室冲澡。
董文君临走前说今晚恰好是她朋友女儿的生日,要他们晚上一起去宴会。
禾漱半靠在吊椅上,放空思绪坐了许久,忽然一阵强烈的反胃。她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急促地拍着门板,“我想吐……”
里面的水声停了。
浴室的门很快被拉开,谈叙川腰间随意裹着一条浴巾,浑身都滴着水珠。禾漱急着往里冲,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地上滑。”说着拉着她走进浴室。
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可他刚才出来时,脚下带出不少的水渍。
禾漱来到洗手台前,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难受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在心里默默苦笑,说到底都是自己自食其果。
缓过那阵翻涌的恶心,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打算转身出去。可吐完浑身发软,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谈叙川及时伸手揽住她,她没撑住力气,顺势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哑着嗓子黏黏糊糊地说:“叙川,我好难受。”
谈叙川把她抱起来,走出浴室,把她放在卧室的沙发上。随后他去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包里备好的、缓解孕反的甜酸含片,一并递到她手边。
禾漱喝了温水,含上含片后,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慢慢压了下去,总算舒服了些许。
“待会儿我想出去走走,附近有能逛的地方吗?”
谈叙川背对着她站在衣柜前,随手取了件上衣套好,下半身还围着那条浴巾。
他随手扯了扯衣服下摆,语气清淡地说:“我认为你应该好好休息。”
禾漱身子软软地瘫靠在沙发靠背,眉眼垂着,弱声问:“那你准备去哪里?”
“你要是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我根本安不下心休息。”
谈叙川去把露台的门关上,转身才开口:“我没有说要出门。”
禾漱嘴角直接扬起来,语气轻快了些:“那你陪我睡一会儿,中午我想吃酸辣粉,这边的厨师会做吗?”
“这里雇了中餐厨子。”
得到答复,禾漱已经在期盼着中午了。她起身躺进柔软的大床,拿起手机,翻看消息,回复完管元璐分享过来的日常,便将手机静音放在床头柜。
她平躺着,开口抱怨:“你好久没有抱着我睡了。”
谈叙川刚躺下,闻言睁开眼,“总这样,不累吗?”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像是在说:你装得不累,我看都看累了。禾漱听懂了,偏过头来看他:“那你是想看我和你一样冷着脸,不跟你交流,甚至当着你的面去想别人是吗?”
谈叙川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禾漱,你搞清楚,我从来就不在意这些,更不在意你爱不爱我!这段婚姻开始的时候本就没有感情。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和禾沥。”
禾漱被他的话堵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不说话。
“既然你不愿意离婚,那么就代表这段婚姻还要走下去,”她越说越委屈,“你就是想惩罚我,对不对?但我不想你用冷暴力对待我,这个过程我们两个人都难受,互相折磨。”
谈叙川哂笑,淡漠道:“折磨吗?不见得。”
“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语气里掺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恨。
禾漱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伸手抓住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泪水顺着皮肤浸透他的指腹:“从南城回来后,我真的打算忘掉禾沥,想彻底把他从我心里清出去……你帮帮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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