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完,院门外停下一台黑色商务车。
谈叙川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疏淡。
他手上提着一个牛皮色纸袋,走上前来,礼貌地先喊了人:“爷爷,爸。”
接着扬了扬手里的纸袋,“粤式早茶,一起进去吃吧。”
禾嵘面色复杂:“叙川,小漱她……”
禾巍山只觉得这张老脸丢尽了,没等禾嵘说完便挥袖转身,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禾嵘把话说完:“她可能去南城找禾沥了。
闻言,谈叙川拎纸袋的手用力收紧了一瞬,面上却没有太多波澜,淡淡笑着:“没关系,我们去把她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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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禾漱打车直奔禾沥的住所。她一直没开机,来之前管元璐帮她去银行换好了现金。
到了检察院宿舍门口,铁门关着,安保岗亭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过去,客气地开口:“您好,能不能借个电话打一下?我找禾沥,他是这里的检察官。”
安保人员打量了她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座机:“打吧。”
她道了谢,拿起听筒,拨出禾沥的新号码。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起来,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喂?”
禾漱低声:“哥,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就听见他急促地问:“你在哪里?”
“我在你们单位门口。”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宿舍楼那边看,很快就看见禾沥的身影从三楼的某一间房快步跑过来,身上就一件短袖。
她放下听筒,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隔着那道门栏,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禾沥的手臂很快冻得发白,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温度零下的寒风,眼里只有禾漱一个人。他快步走出来,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带她往宿舍楼走去。
禾沥的宿舍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椅子,连张桌子都没有。
禾漱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捧着禾沥递来的温水,低头喝了两口。禾沥没坐下,拿了个盆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放在她脚边:“先泡一泡脚,缓一缓。”
禾漱双脚伸进热水里,几乎冻僵的脚终于有了知觉。过了一会儿听他开口:“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摇了摇头,“哥,我们快点走吧。”
禾沥一愣,“去哪儿?”
“去哪里都行!”禾漱把脚从盆里拿出来,“他们肯定知道我已经来南城了,我们要离开这里。”
禾沥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的眼睛慢慢变红,难以置信地颤声道:“难道你不愿意?”
不等他说话,她又气恼地说:“哥哥是想看我发疯吗?”
禾沥忽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笑意浸满漆黑温润的双眸:“我愿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禾漱怔了一下,掌心触到他脸上的温度,听着他这句话,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去哪儿都好,只要那座城市和那些人与事,全都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惊动检察院的人。禾沥拿上行李,准备带禾漱离开。可门一开,走廊里站着四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无言地堵在门口。
禾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搭在小腹上。禾沥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都是谁的人,不用想都能知道。禾漱后背冒冷汗。谈叙川早就知道她会来南城对吗?所以这些天他才会表现得那么放任,不催她回去,不查她手机,明知道她和禾沥联系上了也当不知道。他越是不在意,她越是以为一切顺利。
可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底下。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知道她坐哪趟飞机,知道她几点到禾沥宿舍。他什么都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禾沥关上门,把行李放在地上,扶着禾漱在床边坐下。他拉过椅子坐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嗓音平稳得让人心安:“没关系,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哥哥都在你身边。”
禾漱抬起头看他,心里那点坚定开始松动:“哥,我们还能走吗?”
她忽然变得茫然了。她以为自己算好了每一步,可现在看来,她一直都在谈叙川的棋盘里。
禾沥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他们能这样顺利走掉,他只是不想再让禾漱失望,想要让她的期盼得到回应。
“我们等他来。”他这样回答。
然而谈叙川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禾嵘推开房门时,看见禾漱果真待在禾沥的房间,怒火瞬间烧得理智全无,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扬手就要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怀着身孕,竟抛下另一半,不顾家里,千里迢迢跑到南城和养哥在一起,实在是没脸没皮!
禾沥反应更快,一把将禾漱搂进怀里护住,那巴掌重重落在他耳侧,耳边顿时嗡嗡作响。
李元亦和禾巍山跟着进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禾巍山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李元亦一路都没被告知来这里的原因,现在看着禾嵘竟动手打了禾沥,又看见禾漱被禾沥紧紧护着,只感到满腹不解。谈叙川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们来南城?禾漱怎么会在这里?禾嵘为什么要气成这样动手?可那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迅速拼在一起,凑出某种她不敢往下想的情况。
她张了张嘴,迟疑又荒诞地开口:“小漱,禾沥,你们……做了什么?”
谈叙川进来时,禾沥还抱着浑身发抖的禾漱。他倚在门框上,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第30章
禾漱看见禾沥因为耳朵的疼, 痛苦地闭上了眼。她在这快要窒息的怀抱中,抬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哥, 疼吗?”
禾沥摇了摇头,哪怕感到头晕恶心, 也没有松开半分。
禾嵘整条胳膊都被这一巴掌反弹的力道震得发麻, 他指着仍然相拥的两个人,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以后让禾家的脸往哪搁?!”
李元亦这下想不明白都难了。她快步冲上去, 拉住禾沥的肩膀想把他拽开, 可禾沥把禾漱护得太紧,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李元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你妹妹!她有家室!别这样抱着她!”
她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人, “叙川, 你过来啊, 把他们拉开!”
谈叙川这才动了。
他走过去,伸手把禾漱从禾沥怀里带出来。禾漱被他握着手臂拉开时,她的视线还看着禾沥。
禾沥手臂维持着刚才护着她的姿势, 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垂落下去。
禾巍山关上宿舍的门,在椅子上坐下, 沉下声说:“你们这是想私奔啊?”
他看着没流泪也没闹, 像个木偶靠在谈叙川怀里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你是谈家的儿媳妇!肚子里怀着谈家的血脉!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还有你!”他又转向禾沥, 语气里满是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亲孙子, 二十多年来悉心栽培你。你读了那么多书,精通律法,道理本该比谁都懂。她一时糊涂, 你应该拦着,反倒顺着她,还打算带着她一走了之。禾沥,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
李元亦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问忍不住破土而出。
她一直想知道禾沥到底是谁生的,可怕禾嵘不高兴,从没敢过问。今天局面已经乱成这样,又听见禾巍山竟一直以为禾沥是禾嵘的亲儿子,她终于开口质问:“禾沥到底是谁生的?”
她盯着禾嵘,非要他说出这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答案。
禾嵘避开她的视线,“齐筱。”
李元亦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禾嵘的初恋情人。
她自嘲又难堪地笑出声:“原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替你养旧情人的儿子。”
禾沥突然起身,走到李元亦面前,低声唤她:“妈……”
“你别叫我妈!”李元亦怒声打断他,眼眶泛红,“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禾漱这辈子都要被毁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一直沉默低头的禾漱缓缓抬起头,神情冷得厉害:“你们要是非要拆开我和哥,那才是真的要毁了我。”
禾巍山重重一叹:“好,我暂时不说其他。就算你和禾沥爱得再怎么死去活来,你也该等恢复单身之后再谈这些。”
“是他不肯跟我离婚。”禾漱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要是谈叙川愿意放手,今天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谈叙川低低嗤笑一声:“你们瞒着我私会,反倒倒打一耙,把错都算在我头上?”
“究竟是瞒着你,还是从头到尾都在你的算计里,你心里最清楚。”禾漱顿了下,继续开口:“这个孩子我不会生下来,如果你不愿意离婚,那就耗下去。我想你们谈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我这样的人当儿媳。”
“能不能容许,全凭我。”谈叙川视线轻飘飘扫过禾沥,柔声在禾漱耳边说,“跟我回家吧,你和禾沥再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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