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禾沥却用他那把清润好听的嗓音,说出了对她来讲很恶毒的话。


    “为什么不见面?”他抬起头,反问她。


    “我正和她以交往为前提互相了解中,见面很正常。”


    她抿紧唇,和他无言地对视着。


    禾沥先移开了视线,“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留好精力,谈家的人并非都像老太太那样和蔼。”


    “来找你前我就想好了,我们去酒店住。”禾漱喉咙干涩,“哥,你想要我吗?”


    禾沥的脸色大变,脸上一贯的冷静自持消失不见,深邃的眼眸里布满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禾漱又面不改色地说:“和我睡觉,进入我的身体里。”


    禾沥整个人如遭雷击,霍然起身,眉心紧紧蹙了起来,压低的声线里含着压抑的愠怒:“禾漱,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他清楚禾漱私下并不像表面那样温顺,性子甚至有些偏执,还总对他说出逾越兄妹分寸的话,可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口不择言。


    禾漱的眼神清澈柔软,轻声道:“我不想你的第一次是别人的,更不想你进入……”


    “禾漱!”禾沥厉声打断她,生怕她再说出更加荒唐不堪的话语。


    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又快步走去阳台把她的鞋拿进来扔在她脚边:“车打好了,你马上回去,不然我叫禾烽过来接你。”


    禾漱一脚踢开了那双鞋。


    禾沥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鞋子拿回来,半蹲下,强行握住她的脚要替她穿上。


    看着他冷下来的侧脸,禾漱没有挣扎,眼眶红了:“明天我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了,再过不久就是妻子。我会和他睡觉,每天都睡,直到生下孩子。”


    禾沥拿着鞋的手越来越乱,怎么也穿不进去。他低下头,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明显凸起。


    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等手指终于不再颤抖,才把鞋穿好。


    接着他站起来,决然地背对着她:“既然选择了谈叙川,那就安安分分和他过日子。那些不该摆到明面上的情意,就烂在肚子里,直到死,也别再说出来。”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禾漱的心。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没有哭闹,抬手抹掉脸颊的湿意,哑着嗓子点头:“好。”


    “我不会辜负你的苦心,我会和他好好过日子,一定会幸福给你看。”


    说完,她挺直身子站起身,没再看禾沥一眼,径直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周彻和谈叙川正准备推门进屋。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彻当场愣住,满脸吃惊,完全没想到禾漱会在他这儿。


    而一旁的谈叙川,眉眼淡漠疏离,只懒懒抬眸瞧了禾漱一下。


    他没什么好意外的,这对兄妹从小到大就经常形影不离。


    禾沥转头瞧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下,迅速整理好情绪。


    “你……”面对这样漂亮的姑娘,周彻控制不住磕巴了,“你是沥哥的妹妹吧。”


    “她听说我没空吃晚饭,便带了些吃的过来,正准备回家。”禾沥走到禾漱身旁,看向谈叙川,“不忙?还有空来这里。”


    谈叙川轻笑:“我能有什么好忙的,你妹不也挺闲的。”


    “对哦,你俩明天订婚。”周彻不知道为什么禾漱眼睛红红的,还一声不吭。他摸了摸鼻梁,“要不先别走了,川哥刚点了私厨的菜,还让人送酒来。”


    禾漱摇了摇头:“家里给我来电话了,得马上回去。”


    她突然看向谈叙川,“哥哥。”


    禾沥下意识以为是在叫他,低头看时,却发现禾漱是在和谈叙川说话。


    “能送我回家吗?外面下着雨,不太好打车,我不想感冒出席我们的订婚宴。”她的声音柔柔的,毫无攻击性,无害又乖巧。


    谈叙川单手插进兜,看了她一眼:“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禾漱先走了几步,步子慢,谈叙川腿长,三两步就走到她旁边。


    她垂低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子。直到走到楼梯口,听到周彻的声音。


    “沥哥,沥哥?看啥呢,看这么入神。”


    她扯了下嘴角。


    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此时外面雨一点没小。


    谈叙川的车停在大路边,他刚才上来没带伞,是跟周彻共用一把。


    他站在楼道遮雨的地方停下,一旁的禾漱抬手撑开了自己那把单人伞。


    “伞有点小。”禾漱举高伞,歪头看着谈叙川。


    夜风裹着细雨吹过来,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还眼眶泛着红,眼尾软软垂着,光影落在她身上,模样十分动人。


    她在邀请他进伞下。


    谈叙川没有往伞底下靠,伸手握住她举伞的手的上方,低声道:“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他拿过伞走进雨里,只留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


    禾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即低下头,目光很空洞。


    没过多久谈叙川从车里取来一把伞,懒得换来换去,直接把那把大伞递给她。


    回家的路上,雨开始变小,禾漱闭着眼睛假装小憩。她浑身疲惫,提不起劲和这位自己选定的未婚夫聊,何况他看起来也并不想搭理她。


    本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分开,没想下车时谈叙川扭头冲她笑了下,问她:“你真喜欢我?”


    她被问得懵了一瞬,直视过去,他的眼睛透亮有神,好像能洞悉一切。


    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别人或许会认为她是因为害羞,其实她只是以为自己被谈叙川看破,慌乱之下才会如此紧张。


    “嗯。”她颤动着睫毛,温顺地应了声。


    谈叙川挑了挑眉梢:“藏得够深,这么多年来我和你哥都没发觉。”


    “我怕表现出一点,你就不会再来我家了。”禾漱抱紧着怀里的包,嗓音低低的,“而且我那时候没胆儿,连跟你搭句话都不敢。”


    究竟是不敢说还是不想?


    谈叙川只笑不语,开了车门让她下去。等人走进院子,他才掉头回周彻的住处。


    谈叙川的父亲谈征身居高位,行事自然要严守廉洁准则,所以订婚宴不能铺张大肆操办,只在一僻静酒店订了间小包厅,相当于是在办了一场小型家宴。


    到场的人不多,两边至亲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桌上菜式简约,价值最高的,大概是董文君让谈叙川从德国带回来的陈年红酒。


    宴席开始前的几分钟,谈征才抽空到场,一身素净正装,举止沉稳。他一来,连总是没个正经的禾烽都坐得拘谨,更别提其他人了。谈征并没有和谈叙川说话,简单同禾巍山和禾嵘寒暄后,没坐多久便以公务为由先行离场。


    禾漱挨着谈叙川坐着,认真听谈老太太聊家常。等老太太转头和禾巍山搭上话,没人再留意她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禾沥的位置。


    禾沥带着楚晶来的,还向大家介绍这是他的女朋友。


    大家都说今天双喜临门。最高兴的莫过于禾巍山了,禾沥交到女朋友这件事似乎更令他欣慰,脸上笑意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谈谷绣转头看向坐在一起但没交流的谈叙川和禾漱,温和开口:“叙川,别干坐着啊,快给小漱夹些吃的。”


    刚好这时上了几份甜点,谈叙川放下手机,淡声问了禾漱一句:“吃吗?”


    禾漱哪有胃口,但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她也给谈叙川夹了一块小糕点。


    看他俩相处得这样好,谈谷绣颇为满意地挪开了视线。


    楚晶忍不住凑近禾沥,低声说:“你妹妹和这个准妹夫很般配耶,不敢想象他俩生出来的宝宝有多出众。”


    禾沥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亲家,我打算让小漱和叙川这几天就搬一起住。”谈谷绣笑说,“现在的人不都流行婚前同居嘛,既然订婚了,住一起也名正言顺,反正婚礼也快到了,也方便沟通。”


    禾巍山哪能不知道谈谷绣打的什么心思啊,不就是想尽快抱曾孙。


    当然了,他也这个岁数了,也想抱曾外孙。


    “我看成。”他说道。


    “婚前同居不太好吧。”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是谈叙川同父异母的大哥谈正霖的妻子郑潇。她端着茶杯,语气不冷不热,“到底是名门大户,传出去对两家名声都不好。再者说,年轻人婚前就住到一起,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总归是女方吃亏。”


    谈正霖在外省任职,夫妻俩常年分居两地,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郑潇嘴上说着为女方着想,心里想得却是不想让小的比她还早生下谈家的长孙。


    谈叙川像是没听见郑潇的话,自顾自开口:“奶奶,您光说同居,不说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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