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寨头人何在?”素飞音清声问道。


    “在!在!”云水寨头人额角渗汗,慌忙上?前听候发落。


    素飞音将头人那为?难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指向两名守卫,继续施压道:“头人,证人是你们?寨子的人, 证据也都还在。云水寨与大巫桑戈玛豢养魔物祸害苍生,也该给我个交代了。桑戈玛跑了, 你们?却跑不掉。”


    素飞音语气森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副指挥使与骑兵队长?也适时亮出火铳, 黑洞洞的铳口直指云水寨头人。


    云水寨头人吓得胆战心惊, 他就怕这个。


    “大人,国师大人呀。我们?云水寨一向安分守己,绝无豢养魔物之事啊!”头人连连否认。


    他心中叫苦不迭。


    冤, 真冤!据被救出的生还者?所言,确有魔物在后山筑巢, 但他与寨中百姓对此?全然不知情。


    虽是日常祭祀之所, 却无人向他禀报祭坛被人动了手脚。


    豢养魔物,以人血魂魄为?饲,此?等十恶不赦之罪,他区区一个部落头人岂敢为?之?


    这必是大巫桑戈玛的谋划,毕竟她的圣物都现身于此?战。


    只?是为?什么呀?想?不通。


    桑戈玛大巫那可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怎么就干出这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恶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此?刻他已进?退维谷,还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魔物造的孽,他害的人,残骸如今可就在原本祭坛的位置。你们?天天去洞穴祭拜,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素飞音一副蛮横无理?不想?听解释的姿态。


    头人听素飞音这么一说,这屎盆子扣头上?洗不干净了。


    但是……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全推给桑戈玛不就好了吗?话说回来,此?事本就是那大巫一手所为?,云水寨本就无辜,为?何要替她承受大武朝的怒火?


    可转念又?想?起桑戈玛往日的情分,又?念及南疆各族应该“同?气连枝”——


    然而大武轻骑的火铳已抵在脑门?,冰冷的铳口让他浑身发颤。


    嗨,南疆部落什么时候同?气连枝过,他们?云水寨永远是最?先承受大武朝怒火的那一个。


    头人把心一横,拱手辩解道:“国师大人明鉴,魔物之事我云水寨委实不知情。那祭坛虽由我寨守护,却是应大巫之命所建。至于祭坛内暗藏玄机,我敢对天发誓,若当真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甘愿与子孙后代永堕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哦?”素飞音嘴角噙着轻笑,问:“你这态度倒是不错。不过,先说说祭坛的事吧,莫名修一个祭坛,你就不觉得奇怪,这么多年就没?有打探过究竟吗?你们?寨子的巫咸与巫祝呢?”


    头人无奈叹息,摇头道:“回国师大人,祭坛供奉的就是我们?云水寨唯一的巫祝阿诺黛。云水寨百年才出了一个有天赋的阿诺黛,并无其他受天眷顾之人。”


    可惜阿诺黛早早就去了。


    阿诺黛……


    素飞音觉着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这位,不正是引发两族冲突的悲剧爱情故事的女主角,那位南疆少女吗?


    云水寨头人仔细解释了为?何要修建祭坛。


    南疆有大巫、巫咸、巫祝这整套玄学?体制,他们?的话语权不比各部落头人低。云水寨百年都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诞生,在南疆的话语权也少。好不容易出一个阿诺黛,还意外身故。


    桑戈玛大巫说,为?阿诺黛塑像并日夜供奉,她便能?尽快转生,还能?保佑整个云水寨。


    他哪里知道,大巫竟然骗了他。


    说完,头人顿了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继续道:“国师大人,虽然我云水寨不知情,但毕竟事情发生在我的部落。我以部落头人身份承诺,将会召集各部落首领,召开紧急会议,将桑戈玛大巫干的恶事公之于众。”


    大巫是他们?部落头人们?推举上?去的领袖,部落首领也能?换掉。她犯下如此?恶事确实不该待在大巫的位置。


    养魔之事太大了,大武朝要他们?给交代,如果不处理?了桑戈玛,遭殃的可不只是云水寨,而是整个南疆百姓。


    压力云水寨的目的已经达成,态度可以放松。


    素飞音抬抬手,示意士兵收起火铳。


    她这边耀武扬威也是不得已呀,谁让她自己无法?动手除掉桑戈玛,那就只?能?用政治手段,借大武朝的威势逼迫南疆人背叛他们的大巫。


    政治博弈,本就讲究不择手段。更何况,她占理?。


    “既然头人已作出承诺,我便再?等几日,等你们?南疆的拿出态度!”素飞音淡淡道,“我大武朝的子民,不能?白白送命。”


    “是,是。”云水寨头人连连应声,心中却百转千回。他们?南疆子民同?样有不少人惨死在魔物爪下,这笔血债,是否也该向桑戈玛讨还?


    *


    素飞音留下两队轻骑看守白骨之地,便率众返回丽城。


    辞别副指挥使时,她特意嘱咐他随时待命,日后还有用他之处。


    副指挥使见识过她的手段,自然不敢怠慢。不过对他而言,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想?好如何应付苏醒后的正指挥使吧。


    至于素飞音,与清风返回丽城居所后,便歇息了。


    翌日清晨,清风便精神抖擞前来汇报。清风详细说明自己是如何被抓,如何催动符咒保护自己和落难的众人。


    清风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手,就落难的生死关头都没?忘记问话。据清风所言,这些受害者?大多是在赶集的归途被抓,他自己也是刚从集市采买归家后被突然袭来的蝙蝠掳走。


    低等级魔物没?有灵智无法?思考,它们?的行动也没?有规律可言。


    那蝙蝠魔物狩猎时间、地点有规律可循,必然受过专门?训练,又?或者?就是桑戈玛指挥的。


    素飞音想?起了当初她觉着荒唐的传说,说南疆女人在抓人……倒有几分接近真相。


    素飞音又?联想?到阿诺黛的故事,想?到那个祭坛,和她的雕像。


    桑戈玛为?何要让云水寨给阿诺黛修祭坛,日夜供奉……


    素飞音忽然想?起桑戈玛唤那魔物叫“孩儿”。


    刹那间,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不会吧……”素飞音摇头轻叹,


    她有个猜测,桑戈玛或许想?要复活阿诺黛。


    “若真如此?,那也太可悲了。”她喃喃自语。


    素飞音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桑戈玛的作案动机。


    阿诺黛是桑戈玛的弟子,她的年纪可以当桑戈玛的孙女,她必然相当疼爱这位天赋卓著的少女。她甚至同?意了她自主择偶的选择,祝福她与书生的婚姻,但没?有料到两人的结合却遭到他人的反对,最?终导致悲剧。


    桑戈玛无法?接受失去阿诺黛,哪怕违背天理?,哪怕毁掉一辈子清誉也要救回这个“孩子”。


    她对阿诺黛必然是充满了深深的爱,只?可惜,她的爱与执念,只?制造了一个低等魔物。


    哪怕成了魔物,桑戈玛依然养着她,并为?魔物选了方便的地点筑巢,且教她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狩猎。


    毕竟,对南疆人来说,集市上?失踪就是大武朝干的;越州百姓遇害,那肯定又?是南疆人下的手。


    “这……怕也是桑戈玛在报复吧。”素飞音猜测。


    因为?阿诺黛死在两族纷争中,所以桑戈玛要报复这个世界?


    素飞音认为?,她的猜测距离真相并不远。


    *


    回到丽城的第五日,正好逢三?赶集日,素飞音在钦天监处理?日常事务。


    靠近南疆一带,玄门?的乱象反倒少了。因为?当地百姓更信奉南疆巫医、巫师,有事儿都往南疆跑。素飞音也说不清这种现象是好是坏。


    司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凤女娘娘一来就捅出这天大的事,他怎能?不怕?


    “你在抖什么?”素飞音问。


    司正人一哆嗦,老老实实地告罪:“国师大人赎罪,都是我等无能?才让南疆人的信仰在越州泛滥扩散,日后我一定做好本土信仰扶持工作……”


    司正嘴皮子飞快做起检讨了。


    如今流言四起,司正以为?素飞音是对越州玄门?势微的不满,感觉头顶的乌纱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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