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这样,他们这些人也没想到皇后居然就真的敢这么对待皇帝,简直是个疯子。


    他们现在已经不去想皇帝的死因了,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们见证了这样的场面,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他们这些人还能保住命吗?


    殷丞相只一句皇帝驾崩,其他一个字都不多言,可见如何谨慎。


    殿内的寂静已经绷到了极细的限度,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放大的鼓面。所有人都站得很直,但站姿里透着一种被压得很沉的紧绷,像是悬在半空的绳索,只差一道力气就会彻底崩断。


    白文实率先抬起头,他的面色并不比旁人更好,但是却强行压住沸腾的思绪,眼睛看向三皇子笔直中透着几分僵硬的背影,心中微微叹口气。


    白尚书目光从三皇子身上收回,眼神极快的扫过二皇子的背影,随即又看向殷丞相,最后落在了丁钺的身上。


    丁钺眉心紧蹙,却并未上前,可见心中还未拿定主意。


    白尚书眼神微凝,随即向前一步,立在殷丞相身侧,转身看着殿中众人。


    “丞相所言极是,陛下驾崩,当依制发丧。宫中与朝堂上的事务,理应先以陛下身后事为重。”白尚书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向榻上的帐幔,也没有扫过在场任何一位同僚的脸,只是平视前方:“还请两位殿下节哀,其他事宜,待丧仪过后,再行详议。”


    殷丞相见白尚书站出来,压在心头的那块重石卸了三分力,他把台子架起来,就得有人铺台阶。


    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白文实,毕竟他虽是六部尚书之一,可先帝在时,凡事他从不冒头自作主张,事事以皇命为重,没想到,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他毫不迟疑表明了立场。


    殷丞相察觉到白文实这话一出口,殿内那层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逐渐流动起来。


    随即,丁钺也站了出来,开口说道:“白大人所言极是,皇上驾崩,天下缟素,此刻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宫中诸事,应由礼部与宫内监依制处置。”


    镇海公扫了众人一眼,随即也跟着表态,说道:“两位大人说得有理,当以国丧为要。殿下,微臣以为文德殿即刻封闭,所有值守宫人由赵松看管,太医院值守名册移交靖安司。”


    靖安司?


    是了,今日这种大日子,怎么不见张公宣?


    众人思绪纷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王资益身边站着的是工部尚书戴善,二人皆面无表情,不管谁说什么,都闭口不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皇帝驾崩之后,朝廷会向全国发布遗诏,但是没有遗诏。


    李清晏下令去审屠必泰等人,屠必泰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必然是他投靠了皇后,才能让皇后如此顺利地控制住了文德殿。


    屠必泰交代的很快,皇帝压根就没留遗诏,因为到了后来,皇帝已经手不能书,倒是留了口谕,但皇后根本不遵从帝命。


    至于,皇帝临终前的口谕是什么,屠必泰也不知,因为皇帝临终前,只有皇后守在身边。


    无遗诏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无遗诏。


    这三个字像一块无形的铁砧,沉沉地压在文德殿每个人的胸口。皇帝驾崩已是天崩地裂,但若连一份明确的传位遗诏都没有,那这崩塌的便不只是皇位,而是整个大梁的纲纪根基。


    殿中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陛下驾崩,天下哀恸。然国不可无主,即位之礼必依祖制。遗诏为先帝亲笔,钤御玺,方能昭告天下,宣示正统。”殷丞相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若无遗诏,恐动摇国本,群臣不安。”


    这话说得克制,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遗诏必须要有。


    但是,遗诏从哪儿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殿中两位皇子的身上。


    白尚书目光微沉,看着殷丞相再一次开口,“丞相大人,陛下殡天,我以为眼下除了遗诏一事外,礼部当立刻开始议定谥号与丧仪。”


    殷丞相立刻明白了白尚书的心思,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冯安和,“冯尚书,你可有异议?”


    冯安和也没想到啊,他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居然是主持皇帝丧仪。


    他的前任可是废太子的岳父,当初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纯属是各方博弈之下的结果。


    俗称,捡漏。


    此时,殷丞相这句话,无疑将他架在了火上烤。


    异议?


    他能有什么异议?


    只要不让他凭空变出遗诏来,其他事情都好说。


    一更送上,还有一更,居然又到月底翻倍的好日子了,求个票票,明后天选一天给大家加更,这段剧情太难写了,头秃。


    第405章 恋爱脑,要不得


    冯安和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压力比头顶的梁柱还要沉。


    他没有迟疑太久,只低头行了一礼:“殷相放心,礼部自当依制行事,谥号、丧仪、陵寝事宜,已有前例可循,臣回去即刻召集属官,拟出章程呈送二位殿下与诸公过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了差事,又不触及遗诏那个烫手山窟窿。


    殷丞相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白文实此时又开口道:“谥号、丧仪可并行不悖,但遗诏一事不宜久拖。先帝虽未留手书,然在场之人皆知,陛下临终前曾口授遗命。屠必泰身为总管太监,虽未得闻全旨,但至少能确认,先帝曾当众言及身后之事。”他顿了顿,“可有人证?”


    这话问得极刁,他不问“有无遗诏”,而是问“有无人证”,像是将一道没有答案的命题轻轻拨转方向。


    屠必泰已经交代了,但白文实显然并不打算把他作为唯一凭证。


    在场的皆是朝廷重臣,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就是要从两位皇子中选一位做新帝,只有新帝定下,先帝的丧仪才能顺利进行。


    二皇子与三皇子选谁?


    若是以前,必然是二皇子无疑,毕竟三皇子身上有异族血统。


    但是,这次三皇子出手就平定了局势,京畿大营被他收于掌下,禁卫军如今态度不明,朝臣之中白尚书站位明显,形势自然就复杂起来。


    在场没有一位头铁的御史,事情再度僵持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清晏,此时看向众人说道:“殷相为首主持丧葬事宜,二皇兄带人送梓宫去长熙殿,除此之外立刻宣召张公宣纪润进宫,彻查皇后把持文德殿一事。”


    李清晏连下三条命令,二皇子没有异议,其他朝臣对视一眼也立刻应承下来。


    殷丞相察觉出三皇子这是要快刀斩乱麻,心中不免多思量几分。


    朝臣们躬身领命,各自动作起来。


    殿内渐渐空了,脚步声沿着廊道四散开去,像一片沉入水面的叶子缓缓荡开的涟漪。


    李清晏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殷丞相与礼部官员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又看向二皇子带着内侍往长熙殿方向走去的背影。


    白尚书是最后走的,他与丁钺并肩行出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只是回头朝李清晏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迈入了暮色之中。


    文德殿内只剩下李清晏一人,烛火在他身后的长明灯台上静静地跳动着,将他投在白墙上的影子拉出一道又长又直的线条。


    他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只已然空了的紫檀木匣上。匣盖敞着,内里的明黄锦缎早已被取出,只留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凹痕,像是被某种郑重放置过的东西压了太久留下的印记。


    他伸出手指,在锦缎上轻轻按了一下,缎面微凉,触感细密,他在那方凹痕边缘停了一会儿,随即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文德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而低沉的声响。


    ***


    韩府。


    韩胜玉一觉醒来仰头望着湖蓝色团花纹的帐子一动不动,有种没黑没白种了三天地后的脱力感。


    从头发丝到脚底跟都懒懒的,就不想动。


    但是,不行。


    她还记挂着乔姨娘,赖了一会儿床,到底还是起身洗漱更衣吃早饭,她过去的时候,乔姨娘还睡着。


    她轻轻撩起帐子,见她神色红润,比昨日回来时好多了,微微安了心,叮嘱了山奈两个好好服侍就悄悄走了。


    回了自己院子,让吉祥去前院问了问,才知道父兄至今未归,她琢磨着看来宫中的章程还没落地,他们这些人哪能得了自由,怕是今日还有的等。


    只要没生命危险,其他都好说。


    她又去郭氏那边,得知郭氏早已经起来理事,心中佩服,去见郭氏,就见她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一问才知道是要去禁卫军那边接二伯母她们回来。


    韩胜玉想要跟着一起去,郭氏没让,她知道韩胜玉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让她去忙自己的,家里的事情不用她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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