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浸湿的木纹上，“江良贤去找他，是让他做那只酒壶？”
纪润点了点头，“大概率是，张贶是东宫旧人里最精通营造格物的人，双层底的铜酒壶，夹层封药，过检不露痕迹，金城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屈指可数。”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那他现在还活着，说明江良贤没打算杀他灭口。”
纪润说：“是，说明江良贤很信任张贶。”
韩胜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涩味比方才更重了，“你那边有没有查到他是在帮谁做这件事？”
纪润放下茶盏，“他有家人在丰宁府。”
韩胜玉抬眼看他。
纪润继续道：“他母亲和妹妹还在丰宁府，一直住在那里，没有搬走。他的妹妹嫁给了当地一个商户，家里的生意这两年一直做得很稳，没有受到战事影响。”说到这里，他的话音顿了顿，又道：“丰宁府，是皇后的故乡。”
韩胜玉眼睛微微一眯，放下茶盏道：“所以，张贶这是被威胁了？”
纪润说：“他在东宫的时候众人皆认为他性子阴郁不好相处，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往来亲密的人。”
韩胜玉皱眉，这样看起来，似乎是张贶有意为之立这样的人设，想到这里又看向纪润：“张贶已经被抓，就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了。丰宁府那边，还得需要纪大人帮忙。”
纪润看着韩胜玉，“你想让我将他的家人弄出来？”
韩胜玉点头，“能行吗？”
“不好说。”纪润不能做保证，“让人去丰宁那边看看。”
“时间很急。”
纪润：……
“如今宫中情况，大人心中也有数了吧？”韩胜玉看着对方神色凝重道。
她既然让他查张贶的事情，以他的聪明必然会顺藤摸瓜，皇帝重病的事情，别人许是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摸到些东西了。
纪润就知道，韩胜玉这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人，让他查张贶，肯定不只是查张贶，没好气的道：“眼下宫中封锁了所有消息，外臣不得入内探视，太医院的人被严加看管，只有皇后和几位近侍能出入寝殿。”
韩胜玉问：“小杨妃呢？”
纪润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小杨妃在寝殿外跪了半日，但是没见到皇帝，还被皇后斥责惊扰皇上休息。”
韩胜玉沉默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粗陶杯的边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纪润没有催她，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饮着，就听着韩胜玉又问道：“纪茹有没有再找过你？”
废太子不可能轻易放过纪润这条线，他在靖安司，是个极其有用的人，若能得到纪润支持，是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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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说干就干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对上纪润乌黑的脸，韩胜玉没忍住笑了，随即神色一正，“之前你让白少爷给我送信，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完，你这边没有明确答复，她不会放弃的。”
纪润头疼无比，“我一直敷衍她，但是不能一直敷衍下去，你到底怎么想的？”
问她怎么想的，其实还是想问三皇子是什么意思。
韩胜玉看着纪润，“二皇子这次回来肯定有大动作，咱们先看二皇子做什么，再商量怎么打配合。”
纪润惊讶地看着韩胜玉，去了一趟通宁而已，怎么听起来韩胜玉对二皇子的态度有很大的转变。
“在通宁发生了什么？”
韩胜玉知道纪润很敏锐，但是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有些话更不能随便出口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纪润认真道：“这次通宁之行，二皇子与将士同甘共苦，亲自上阵杀敌，令我刮目相看。”
纪润：……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但是看着韩胜玉认真的神色不像是逗他玩儿，他沉默一瞬，才道：“那的确让人震惊，没想到二皇子殿下如此英勇。”
“是啊，这次二皇子中毒三皇子十分震怒。”
纪润明白了，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又道：“二皇子既然回来了，想来小杨妃的处境就会好起来了。小杨妃这边一旦好起来，皇后必然不会轻松，剩下的只能看圣意了。”
韩胜玉听出纪润的意思，二皇子回来有用，但是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
这就恶心人了。
韩胜玉看着纪润，“民心为重，不是吗？”
纪润眼神一凝，你是要造反不成？
二人四目相对，见韩胜玉没有开玩笑之意，纪润沉默一瞬，“只怕不容易。”
“凡事总要造势，试一试吃不了亏上不了当，万一成了呢？”
不愧是奸商，纪润心想。
“你想怎么造势？”
“二皇子在司农监种的薯蓣产量不错，大梁现在全国缺粮，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或者说薯蓣挖出来时，最好能让文武百官亲眼看一看，除此之外，若是能让一部分百姓也能亲眼一见那就更好了。”
纪润挤出一抹微笑，“这种事情你来找我，实在是找错人了，这是户部主管的事情。”
这不是为难他吗？
“户部那边不需要纪大人出手，但是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韩胜玉就是让纪润搞点事，有了借口才好出手。
纪润深吸口气，“你让我想想。”
这种事情怎么搞？
很难搞。
见纪润为难，韩胜玉轻咳一声，“今年大梁连遭水灾，不少流民乞讨北上，就是想要来到天子脚下活下去。我听说金城周围已经不少流民被驱赶，不知圣上知不知此事。圣上素来爱民如子，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视而不见。”
纪润知道韩胜玉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大，“经商真是委屈你了。”
她就是去做官，也能一路青云直上。
既有脑子，人又狠。
“多谢纪大人夸赞，可惜我胸无大志，只想有钱花。”
纪润眉心紧皱，“这件事情不好做，一旦把控不好就容易造成大乱，你这个主意出的，简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流民只想吃饱饭，二皇子有了产量极高的薯蓣，这不是安抚民心的利器吗？咱们要做的，只是要让此事被天下人知而已。”
这就是为二皇子扬名了，纪润看着韩胜玉，“你可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做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二皇子名声节节高，对三皇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凡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摁住闹事的人不是吗？”
先把废太子母子摁下去，其他的都好说？
纪润又想起韩胜玉问起纪茹……他脑子转得飞快，“你是想让我借此机会将纪茹等人拉下水？”
让他去做内奸？
“纪大人英明。”韩胜玉竖起拇指。
纪润气得都说不出话来，瞪着韩胜玉，他的脸不值钱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纪大人为了大梁百姓忍辱负重，我相信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会给纪大人记一功的。”
这话韩胜玉倒不是吹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曾背叛过废太子，即便是有纪茹递过来的话，废太子也不会轻易相信我，只怕难以成功。”
“纪大人因为流民被驱赶心中对有些朝臣此举不满，又得知刚回金城的二皇子又想利用流民扬名，一怒之下临阵倒戈，想来废太子即便是不全信，也会相信几分。”
见纪润还是眉心不得舒展，韩胜玉知道最大的问题是他的心理障碍，想了想又说道：“就算是废太子不相信也无妨，废太子急于翻身，这个机会难得，明知道有坑也会尽力一试，毕竟他更善于揣测君心。”
人呢，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最容易翻车。
“王资益王尚书可不好糊弄，想要利用户部，我没那么大把握。”纪润坦然道。
若是如韩胜玉所言，这件事情做起来需要多方协调，很容易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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