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司业要求的,说是趁此机会让儿子出来见见世面,看看边关百姓是如何生活,将士们如何戍守边疆的。”白梵行说着就看向韩胜玉,“不过,选在这个时候让儿子来,陈司业有魄力。”
这里正在打仗啊。
韩胜玉当初刊印诗集,就是通过陈与时跟国子监搭上关系,陈司业的确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
高起在后头跟着,这一路听着心惊肉跳,韩三姑娘这是认识多少人,白少爷说起哪一个,她都了如指掌。
她才来金城几年?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付舟行。
付舟行察觉到高起的眼神,侧过头,问,“怎么了?”
高起挤出一抹微笑,“三姑娘很厉害。”
要说这个,付舟行那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我们家姑娘确实厉害。”
高起:……
知道了,别夸了。
校场上,李清晏正在点兵。三千精兵列队整齐,甲胄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韩胜玉站在校场边,没有上前打扰。白梵行跟在她身后,喘着粗气,想说点什么,被她一个手势制止了。
李清晏安排好出征事宜,大步朝她走来,看见白梵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微动。
“梵行?”
白梵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哥,粮到了。十万石,够你打三个月。”
李清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着表弟黑乎乎的脸和傻傻的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辛苦你了。”
“殿下,粮车队还在城外五十里,还是派兵接应一下。”韩胜玉道。
李清晏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边的副将,“带五百精骑,出城接应。”
十万石粮食……副将的眼睛都冒红光了。
救命粮啊。
还有武器,跟敌人拼起来终于不用束手束脚了。
副将领命,强压着兴奋大步离去。
韩胜玉看着李清晏,道:“殿下,萧凛也来了。”
李清晏颇为好奇地问道:“他来做什么?”
“护送兵器,顺道护送粮草。”白梵行在一旁插嘴道。
李清晏微微颔首,将作监的军械,从来没有让一个侍郎押送的。
李清晏与韩胜玉从校场出来,转身往城门方向走,白梵行立刻跟上。
暮色渐浓,城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在青灰色的砖石上跳动,把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付舟行和高起落后几步,沉默着跟着前行。
走到城门口时,远处传来车马辚辚的声响。韩胜玉停下脚步,与李清晏并肩而立,站在城门洞边,望着官道的方向。
暮色中,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视野里,粮车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长龙蜿蜒在荒原上。粮车两侧是步行的士兵,刀枪在暮光中闪着冷光,再两侧是骑兵,甲胄整齐,马蹄声沉闷而有节奏。
当先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萧凛。他穿着工部侍郎的官服,官服上沾满了风尘,眼下有青黑,下巴上满是胡茬。
萧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态。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先是落在李清晏身上,随即立刻下马见礼。
“微臣见过殿下。”
“萧大人,一路辛苦。”
萧凛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这是将作监新制的军械清单,共计刀两千把,箭矢三万支,铠甲三百副,另有盾牌、长枪若干,请殿下过目。”
李清晏接过,翻开看了看,合上,递给身边的副将,“军械入库,清点造册。兵器优先配发给先锋营和斥候队,铠甲给刀盾手。”
副将领命,大步离去。
李清晏与萧凛说公务,韩胜玉就转身往车队里瞅。
唐思敬从粮车后面绕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日头晒黑的小臂。
他比在金城时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看见韩胜玉,他咧嘴笑了,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三妹妹,你瘦了。”
韩胜玉笑了笑,“二姐夫,你也比在金城精神多了。”
唐思敬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她,“岳父大人让我带的,还有姝玉跟大姐的信,都在里面。”
韩胜玉接过信,几封信叠在一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家里人的信啊。
“二姐夫,你怎么想着来这边?”韩胜玉问道,“眼下这边正乱着,侯府也放心你过来。”
唐思敬听出韩胜玉话里的关切之意,眼睛闪了闪,对着她使个眼色,口中却道:“我有什么办法,你姐姐因为你到了通宁日夜担心,我只好亲自走一趟看看你,好让她安心。”
韩胜玉:……
你是想立个惧内的人设不成?韩姝玉答应了吗?
不过,唐思敬那个眼神,让她知道肯定有别的内情,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我跟二姐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她担心我也是有的,只能辛苦姐夫了。”
陈与时此时也从粮车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他走到韩胜玉面前,笑着打招呼:“三姑娘,安好。”
韩胜玉还礼,“陈公子,辛苦。”
陈与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徐徐说道:“父亲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我来通宁看看,看看边关是什么样子。这一路行来,心中感慨颇多,不知该从何说起。”
韩胜玉能明白这种心情,这是从象牙塔走出来的翩翩公子,第一次直面人生现实,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半晌,韩胜玉才笑着说了一句,“这一路很辛苦吧?”
陈与时点点头,他自幼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在家时奴仆环绕,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相差无几,除了读书,没有别的烦恼。
这一趟出来看过了外面的天地,他恍然发现读书竟是最幸福的事情。
“虽然辛苦,但是值得。”陈与时道。
韩胜玉听到这话眉眼弯弯,他没有虚伪的说不辛苦,他只说值得。
不管是他还是张廷伦,她这双眼果然没看错。
“陈少爷……”
“三姑娘,千万别叫我什么少爷,叫我名字就好。”陈与时忙摆摆手,在她面前,自己摆不了少爷的谱。
“一个称呼而已。”韩胜玉不太习惯连名带姓叫人,但是叫与时肯定不行,太过亲密,她可是有了婚约的人。
说起来,还是叫陈少爷,陈公子不失礼还方便。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旁边的白梵行伸手捣了捣陈与时,“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到如今她还叫我一声白少爷呢。”
陈与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都涨红了,正想解释一下,就听韩三姑娘说道:“叫什么都不能改变你们现在壮志报国之心,能在这里见到大家,我很震惊也很高兴。通宁苦寒,百姓生计艰难,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有志之士,为这里的百姓做一些实事。”
就算是懒驴来了都要给她拴上绳拉磨,再说陈司业把儿子送来,肯定是想历练一番的,自己就成全他的慈父之心。
打仗他们是不行的,那就搞后勤。
这样的人才,不能浪费,全都给她撸起袖子加油干。
一旁默默听着的唐思敬,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抬头看向韩胜玉。
果然,听着韩胜玉说道:“这里需要你们做的事情很多,今天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城好好休息,等明日再安排,包君满意。”
陈与时满面兴奋,在这里能有他能做的事情,他很愿意为这里的百姓出一份力,满口答应下来。
唐思敬:……
他们这边寒暄完,李清晏那边也对接完毕,一行人分开,车队往营房那边去,他们几人跟着李清晏的副将先去落脚处安顿下来。
这么多日子一直在赶路,一群文弱书生,全靠着支援通宁的意志力撑到了此刻。
白梵行自然是跟着自家表哥回了他的院子,在看到二皇子跟殷姝意之后,早已经得了消息的他已经不意外了,跟二人上前见礼打招呼。
二皇子得知白梵行居然筹到了十万石粮食,整个人都惊住了。
待知道如何筹来的,他坐在那里半晌一个字也没说。
白梵行累得不行,先去洗漱,然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韩胜玉去跟殷姝意说了这次来人跟具体情况,殷姝意没想到萧凛会来,也没想到唐思敬跟陈与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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