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看得心头发麻,大兖这是不过了,这么多人来攻城?


    她神色肃穆拔出软鞭,站在垛口后面,目光死死盯着爬上来的大兖士兵。


    第一个人的脑袋刚露出来,她的软鞭就抽了过去,正中面门,那人惨叫着摔下云梯,砸倒了下面的人。


    第二个爬上来,被旁边的士兵一刀砍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像永远杀不完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二皇子守在韩胜玉身边的位置,双手握着刀,这一回他的腿不软不颤稳稳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没有后退一步。一个大兖的士兵爬上了城墙,还没站稳,就被他一刀劈在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又一个爬上来,二皇子一刀砍过去,被格挡开了,虎口震得发麻,旁边的士兵补了一刀,结果了那人。


    “别硬拼,护住自己!”韩胜玉朝他喊了一声,软鞭缠住一个爬上来的大兖士兵的脖子,猛地一拽,那人被甩下城墙,砸翻了下面的云梯。


    二皇子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


    他的刀法经过那晚隘口的磨练,已经从生疏变得娴熟,似乎又回到了早些年习武的日子,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城门被撞得咚咚作响,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投石机开始还击,巨大的石弹飞出去,砸进大兖的人群中,砸出一条条血路。


    可大兖的人太多了,前面的缺口刚被砸开,后面的人就涌上来,像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韩胜玉的软鞭在火光中飞舞,鞭梢所过,必有人倒下。她的手腕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布条往下淌,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抽、缠、甩,一下又一下。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城墙,不能让他们上来。


    一人之力,在成千上万的敌军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二皇子的刀砍卷刃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继续砍。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可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投石机,放!”李清晏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又是几枚石弹飞出去,砸进大兖的后阵,砸断了攻城锤的绳索,巨大的木桩轰然落地,砸死了好几个人。


    大兖的攻势缓了一瞬,可很快又有人顶上,重新抬起木桩,继续撞击城门。


    城墙上,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大兖的士兵不断爬上城墙,又被砍下去。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来,又被推下去。


    箭矢在空中交错,火把在黑暗中飞舞,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城门被撞击的沉闷响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乐章。


    韩胜玉的软鞭抽断了一个人的脖子,鞭梢上的血甩了她一脸。她来不及擦,因为又有一个大兖的士兵从她右侧爬了上来。


    她侧身躲过一刀,软鞭缠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拽,那人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城墙。


    二皇子那边出了状况,他的刀被磕飞了,赤手空拳地面对着一个爬上来的大兖士兵。那人举刀朝他劈来,他侧身躲过,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刀脱手落地。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地,二皇子力气不大但气性大,把那人的脑袋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直到那人不再动弹。


    他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从地上捡起刀,继续砍。


    韩胜玉远远地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十分复杂的情绪,这样的二皇子,有些陌生,但是多了几分热血。


    城门终于撑不住了。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开了一道口子,大兖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城墙上的人脸色都变了,可没有人后退。刀盾手冲下去,堵在城门口,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韩胜玉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洞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守着这一段城墙。


    她不能退,退了,城墙上的人就会被两面夹击。


    二皇子被爬上墙的大兖兵踹了个窝心脚,一个轱辘滚到了韩胜玉脚边。


    韩胜玉立刻伸脚挡住他继续往前滚的动作,一鞭将追上来的人击飞,低头看着二皇子问道:“二哥,撑不撑得住?”


    二皇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踉跄着爬起来,“你看不起谁!”


    他要是当了逃兵,韩胜玉能笑他一辈子!


    韩胜玉嘴角笑了笑,还能嘴硬吵架,看来问题不大。


    就在此时,城墙北侧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韩胜玉的心猛地一跳,回头望去,一队骑兵正列队待发,当先一人身披玄甲,手持长刀,正是李清晏。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破军,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策马冲进了城门洞。


    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刀光如雪,冲进大兖的人群中,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兖的士兵被冲散了,有的被砍翻,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被马蹄踩踏在地。


    李清晏带兵冲了出去,随着鼓声阵阵,大兖的军阵被冲散,再也没有敌兵爬上城墙。


    大兖的攻势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退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折断的刀枪、烧毁的云梯,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韩胜玉靠在垛口上,大口喘着气,软鞭上的血顺着鞭梢一滴一滴往下淌。她的手腕已经疼得麻木了,布条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二皇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嘴唇干裂,身上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他的刀扔在一边,刀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二哥,没事吧?”韩胜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二皇子摇了摇头,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他抬起头,看着韩胜玉,眼神落在她滴血的手腕上。


    她明明也是个姑娘家,可却跟男子一样在这里拼杀。


    韩大人要是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肯定后悔把韩胜玉嫁给老三。


    “你的手?”


    “没事。”韩胜玉道,“伤口只是裂开了而已,回头敷上药重新包扎一下就行。”


    韩胜玉站起身,望向城外。


    晨光照在遍地的尸体上,照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照在那些还在燃烧的云梯和攻城锤上。


    李清晏带兵回城,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大步走上城墙,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韩胜玉身上。


    她靠在垛口上,浑身是血,手腕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可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伤药在府里,回去换药。”他的声音有些哑,像含着沙砾。


    韩胜玉点了点头,“城外怎么样?”


    二皇子也从地上站起来,腿还在发软,站都站不稳,跟着问了一句,“怎么毫无预兆周定方就攻城了?”


    “先锋营被灭,周定方大概是坐不住了。”李清晏道,“他这是在试探。”


    韩胜玉若有所思,二皇子却有些没太听懂。


    他看着李清晏问:“试探什么?”


    李清晏对于二皇子这样的直白的问话,并没有丝毫的不满,一个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跟周定方过招的人,不懂也能谅解。


    “因为你们在隘口阻拦并全歼对方先锋营之故,周定方肯定怀疑大梁是不是增兵来援。”


    二皇子这才明白了,接口道:“他就是这样试探?”


    这就是武将的风格?


    有点吓人啊。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试探。”李清晏道。


    韩胜玉看着二皇子清澈又茫然的眼神,强压下心头的笑,一本正经说道:“二哥,没有什么比打一仗更能试探对方家底的招数。”


    “要是多来几次,能撑得住吗?”二皇子心慌的厉害。


    “这样的攻势,损耗极大,就算是周定方也没法子持续进行。”李清晏道。


    二皇子这才放了心,抹了一把冷汗,“吓死我了。”


    李清晏闻言眉心一皱,“身为皇子,怎能说这样的话?有损皇家威仪。”


    二皇子:……


    他又不是他的兵,要不要这么严格?


    “二哥,你方才的表现将士们都看在眼里,他们都知道你这是第一次登上城墙,第一次拿起武器御敌,你没有后退,你跟将士们共生死,你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你与他们同在,所以咱们才能守住城墙,撑到三皇子领兵出城追击,击退周定方的大军。”


    二皇子强忍住上扬的嘴角,会说话,就多说几句。


    看看,人跟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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