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失去平衡,踉跄倒地,他立刻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有——”


    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院墙外射来,精准地钉进了他的咽喉。那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鲜血咕嘟咕嘟的冒出来,他的脑袋无力的垂下。


    付舟行的身影出现在墙头,翻身落下,手里端着一把精巧的手弩。


    从踹门到三人倒地,不过几个呼吸。


    韩胜玉很是惊讶地看了高起一眼,是个高手。


    屋里传来动静,睡觉的劫匪被惊醒了,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外冲。韩胜玉守在门口,软鞭抽出去,正中第一人的面门,那人惨叫着捂脸倒下。第二人冲出来,高起迎上去,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二皇子抄起地上死尸的一把刀,双手握着,牙关紧咬。他的动作生涩,一看就是没怎么上过战场,但力气不小,一刀劈下去,把从屋里冲出来的第三人逼退了两步。


    高起趁机补了一刀,那人捂着腰侧倒下。


    屋里最后一个人没有冲出来,而是从后窗翻了出去,想逃。


    韩胜玉的软鞭追上去,缠住他的脚踝,那人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


    付舟行几步追上,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别杀我,别杀我……”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韩胜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玉像。


    “周定方的先锋营在哪里?”


    那人眼睛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韩胜玉,口中却道:“什么先锋营,我只是个劫匪……”


    付舟行一刀插在他的大腿上,惨叫声顿起。


    二皇子:……


    高起:……


    “多少人?扎营在哪儿?”


    “两百多号人,在镇北十五里的山坳里……”


    刀光闪过,鲜血四溅,付舟行面无表情地收了刀。


    付舟行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二皇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韩胜玉没有看他,蹲下身,在那个死了的俘虏身上翻了翻,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大兖的文字,她认不太全,但“先锋”两个字还是认得的。她把铜牌塞进怀里,站起身,看向付舟行和高起。


    “镇北十五里,山坳里,一百多人。他们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韩胜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去看看。”


    高起皱眉:“三姑娘,就咱们几个人?一百多号人,硬闯是送死。”


    韩胜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的是,所以你跟二皇子留下。”


    二皇子闻言看向韩胜玉,“你要自己去?你疯了?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该是赶紧去通宁那边报信吗?”


    “这些人在这里打家劫舍,明显是先锋营粮草供应不足,这些人肯定要速战速决,等我们去通宁报信再来找他们来不及。”韩胜玉道。


    “这里距离通宁还有些距离,就算是先锋营,难道这百余人还敢去攻城不成?”二皇子立刻否决韩胜玉的推断。


    韩胜玉眉峰微挑,看着智商上线的二皇子,“二哥说的不错,他们肯定不是去攻打通宁,但是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是周定方故意派出来扰乱牵制我军的棋子。一旦通宁担心腹背受敌,行事不免多有掣肘,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二皇子没打过仗,兵书还是读过的,顷刻间就明白了韩胜玉的意思,下意识地说道:“不会吧?就这么点人……”


    “百余人只是劫匪说的,并不是我们亲眼所见,所以我才要去看一看。”韩胜玉认真道。


    二皇子脸色变了又变,见韩胜玉神色认真,付舟行甚至于已经将劫匪的马牵了出来,一副韩胜玉开口随时就走的架势,他觉得脑子都要爆了。


    上令下行,不过如此吧。


    韩胜玉看向走出来的殷姝意,抬脚走向她,“我要出去办点事,不能带你。你留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天亮之后,如果等不到我们回来,你就出发去找通宁的守军。”


    殷姝意的手指猛地收紧,攥得韩胜玉的手生疼,她手无缚鸡之力,纯纯的累赘,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能道:“好,我听你的话,你一定要回来。”


    她不想让韩胜玉出去冒险还要担心她。


    韩胜玉看着她,笑道:“我当然会回来的。”


    二皇子:……


    一对疯子!


    “我跟你一起去。”


    二皇子觉得自己也疯了,但是他好歹也是大梁皇子,七尺男儿,怎么能做缩头乌龟。


    这要是韩胜玉活着回来了,不得笑话他一辈子。


    “好啊。”韩胜玉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也有点意外二皇子居然会跟她冒险。


    还算有点血性。


    “走。”


    四个人出了镇子一路往北摸去,远远地看到了那处山坳,韩胜玉翻身下马,“不能骑马过去,马蹄声会惊动敌人,将马留在这里拴好。”


    付舟行立刻上前接过韩胜玉手中的缰绳,牵着两匹马找了棵树拴好。


    高起默不作声的有样学样,眼睛偶尔会瞄一眼付舟行,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韩家的护院而已,怎么会这样听话。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他只在军中见过。


    二皇子跟在韩胜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身上的锦袍被荆棘撕开了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和露水。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狼狈。


    跑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韩胜玉忽然停下来,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拨开面前的枯草,三个人跟着趴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山坳里,密密麻麻的帐篷连成一片,篝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碎星。马匹拴在营地一侧,中间是士兵的营帐。装备精良,营帐排列有序,不是临时扎营的散兵游勇。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营地里的士兵已经在活动了。有人收帐篷,有人喂马,有人在往马背上装粮袋和箱子,有人在整队。


    个个手脚利落,神色肃穆,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情,井然有序。


    “这么多帐篷,少说也得有五六百人……他们要出发了。”高起脸色发白,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面大旗。


    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周”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韩胜玉预料到可能不会只有百余人,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多,更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场景,半夜做贼一样的拔营,能去干什么好事?


    她的目光扫过整片营地,最后落在营地的北侧。那里地势较低,背靠一面陡坡,风从南边吹来,正好灌进整个山坳。她心中有了计较。


    “山坳地势低,夜风从南往北灌,咱们在上风口放火,火势借着风往营地里烧,他们的人会往北边撤。北边是陡坡,上不去,只能从两侧绕,到时候咱们在南边隘口堵他们,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说完,看向高起和付舟行,“你们两个,一人负责一边,放火之后立刻撤到南边,不要恋战,二哥跟着我,负责接应。”


    二皇子咬着牙:“你看不起谁,我怎会拖后腿。”


    韩胜玉笑,“二哥勇猛无双,今晚就是见证你实力的时候了,我相信你!”


    二皇子:……


    让你嘴快!


    高起也帮不上自家主子,和付舟行对视一眼,猫着腰往两侧摸去。


    韩胜玉和二皇子从南坡往下摸,借着灌木和帐篷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接近营地边缘。


    风越来越大,吹得帐篷布呼呼作响,营地里的士兵都在忙着收拾行装,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正在靠近的危险。


    韩胜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帐篷是粮草堆放处,几大垛粮袋堆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些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粮垛旁边有两个士兵背对着他们,忙着分粮、装粮,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在说什么。


    韩胜玉觉得自己大意了,早知今日,她应该花些时间学一学大兖话。


    韩胜玉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橘红色的火苗跳起来。她对二皇子使了个眼色,二皇子会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远处一扔。


    石头落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士兵警觉地抬起头,抄起刀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韩胜玉趁这个机会,飞快地从石头后面蹿出去,将火折子扔进粮袋的缝隙里。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舌舔舐着麻袋,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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