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笑了笑不语,陪着乔姨娘又坐了片刻,叮嘱她好好休息,才起身离开。


    走出乔姨娘的院子,她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太阳,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个萧凛,一个张廷伦,在韩胜玉这里,都有几分遗憾。


    不是自己的,终归不能强求,韩胜玉也深知人生没有圆满一说,叹息一声,也就回了书房。


    刚到书房门口,吉祥就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金总管来了,在里头等着呢。”


    韩胜玉点点头,推门进去。


    金忠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她进来,连忙起身:“三姑娘,殿下让我来告诉您,赵俭那个长随,找到了。”


    韩胜玉心头一跳:“在哪儿?”


    金忠压低声音:“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殿下的人找到了他,人还活着,不过受了伤,需要养几天。”


    “手里有东西吗?”


    金忠点点头:“有。一封信,是赵俭写的。殿下让我转告三姑娘,这件事您不用担心,他会处理。”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听殿下的。”


    金忠看着韩胜玉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后三姑娘跟殿下就是一家人了,真是越看越高兴。


    只是现在殿下还未求到赐婚旨意,金忠就算是心里高兴,面上也不能轻易露出来,倒是唐突三姑娘。


    韩胜玉不知金忠所想,她跟金忠比跟李清晏还熟悉呢,又跟他打听了些事情,这才送人离开。


    金忠临走前看着韩胜玉温声叮嘱:“三姑娘,最近外头不太平,我看四海楼你最近也少去,等过了这个关口才能轻松些。”


    “行,这几日我尽量不出门。”韩胜玉向来听劝,听人劝,吃饱饭。


    金忠这么提醒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


    午时,郭氏那边摆了接风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二老爷还在衙门没有回来,二夫人带着儿子儿媳过来,满面的笑容。


    饭后,韩胜玉叫住韩燕庭,“哥,有件事想问问你。”


    韩燕庭见她神色郑重,便随她去了前院书房。


    韩燕庭坐下,开门见山:“胜玉,有什么事情要问?”


    “我听燕然说了张廷伦的事情,堂哥可知道?”韩胜玉问道。


    听着韩胜玉提起这件事情,韩燕庭的脸色有些微妙,叹口气说道:“倒是知道一些,都是他的婚事给闹的。”


    韩胜玉就问,“又有人给张廷伦说亲了?”


    “星渚榜与琢瑛榜两榜第一,如今金城不少人家都看重他这个人才。”韩燕庭道。


    韩胜玉闻言点点头,有眼光的也不是只有韩家,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堂哥,“咱们韩家疼女儿,所以才提出了比较苛刻的条件,张廷伦因此不答应也是人之常情。怎么与别人家的婚事也不太顺利?照理说,不应该。”


    “张家的情形摆在那里,这婚事的难处又有谁看不出来。”韩燕庭沉声道,“许是登门提亲的人家多,有些人家的态度过于明显,听说张家大嫂寻死了一回,幸好被张母发现救了回来。”


    韩胜玉:……


    韩胜玉挺能理解张大嫂的,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婆母年纪渐长,她一个妇人许是能养活孩子,但是没有实力将他们养成才。


    古代读书的开销超乎许多人的想象,它绝不是一件省钱的雅事,而是一场需要“举全家之力”的昂贵投资。


    学费一年十到十五两白银,听着不多?可你得知道,一两白银能买一百斤大米啊。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种地的收成,刚够交学费,还没算吃喝。


    书本就更贵了,一套《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得二到三两银子。要是咬牙买本《四书集注》,好家伙,二十两起步,这相当于普通人家两年的总收入。


    笔墨纸砚,四样文房四宝,样样烧钱。毛笔一个月一支,墨锭一季一块,纸张更是消耗品,写坏了就扔,写错了重来。


    明代《宛署杂记》里算过,一个学童年均文具费,约一两半白银。这还只是基础款,要是你用的是徽墨、宣纸、湖笔,那基本等于现在小学生用苹果平板上课了。


    更烧钱的还是游学,见世面,拜名师,拜师就得交学费,在外游学还要租房,更不用提与同窗的吃喝应酬。


    除去这些,还有赶考。熬成了秀才,可以考举人了。可这考试,你得从村里走到县城,再走到府城,最后到省城,每一次考试,都是对家庭财产的消耗。


    张家大嫂如果不指着小叔子,她的两个孩子是读不起书的。


    张廷伦的大哥过世之前,肯定为了弟弟读书付出了很多,大哥死了,张廷伦要照顾寡嫂侄子,也是应当应分的。


    见韩胜玉不语,韩燕庭一脸无奈的说道:“张家大嫂性子这么烈,出了这种事情,廷伦的婚事只怕更难了。”


    韩胜玉看着堂兄,“若没有张家大哥,也就没有今日的张廷伦,这种家务事本就是一团线,很难理得清。”


    当初韩家是有诚意的,长房两个孩子读书,由张廷伦继续接管,成婚前分家,是不想有妯娌矛盾,分开不是切割,只是各自活得舒服些。


    但是张廷伦拒绝了,从这一点韩胜玉就能猜到几分张家大嫂的性子。


    她们有这样的善意,但是张家大嫂未必相信,毕竟都不熟,万一只是骗她先把家分了,就不管了呢?


    那时她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分了家,又能怎么办?


    人在绝境时,就会死命抓住能抓的救命稻草。张家大嫂心里,肯定自己孩子的前程更重要。


    “你说得对,当初幸好咱们没坚持,不然……”韩燕庭有些后怕。


    韩胜玉想着人人都可怜张廷伦有这样的累赘,可是换做张家大嫂的角度去看,谁又愿意当寡妇依附着小叔子度日,时时刻刻担心被人扔下呢。


    韩胜玉帮不了张廷伦,这种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处理好,外界的一切举动,都会让张家大嫂更紧张崩溃。


    不过,这些跟韩胜玉无关,她也不是神仙,谁都能帮一把。


    傍晚时分,殷姝意那边终于递了好消息来。


    周敏那边已经知道了纪茹的事,今日下午,周敏身边的嬷嬷去了冷宫,说是奉太子妃之命,去‘探望’纪良娣。


    韩胜玉没想到周敏还是个实干派,速度挺快。


    就是不知道这个探望,到底是怎么探望的。


    晚上二老爷回来,就把韩燕章两兄弟叫去书房考教功课,因为弟弟不在金城,每回侄子回家,当伯父的都会兄代弟职管一管侄子的功课。


    想到这里,韩胜玉不免又想起张家,换个角度想,二老爷的举动跟张廷伦管侄子其实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韩胜玉又拎着两个弟弟去练身,两个小的十分自觉,早早地就起身换好了衣裳。


    跑是跑不掉的,既然跑不掉,那就积极点好。


    两个弟弟的功夫明显不如在家时日日健身,不过也能看出二人没有全撂下,韩胜玉还算是满意。


    时常拿出堂哥当初来金城被打劫的事情警醒他们,但凡堂哥当初有点功夫傍身,也不至于被人洗劫一空。


    韩燕庭这个反面教材十分具有参考性,二人更不敢偷懒了。


    吃了早饭,先去郭氏那边请安,然后韩胜玉就回了书房做事,刚进书房,还未坐下,吉祥就进来说道:“姑娘,有您的请帖。”


    韩胜玉就问道:“哪家的帖子?”


    “是吏部尚书吕府的帖子。”吉祥道。


    韩胜玉一愣,吕府?


    她伸手接过请帖,打开一看,是吕瑛华请她赴赏荷宴。


    她跟吕瑛华关系可不好,二人也从无往来,当初在林墨雪的赏雪宴上就没给她好脸色看,后来因为萧凛的事,两人之间更是连面子情都懒得维持。


    这样的人,忽然给她下帖子?


    “吉祥,送帖子来的人还在吗?”韩胜玉问。


    吉祥道:“还在门房候着,说等姑娘的回话。”


    韩胜玉想了想,道:“去回话,就说我届时一定到。”


    吉祥应了,转身出去。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吕瑛华的名字出现在三皇子妃的候选名单上,这让她感觉有点微妙。


    难道李清晏那边做了什么?


    若是李清晏请皇帝赐婚,吕曾的官位,的确是最快得到消息的那一拨人。


    韩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赏荷宴设在吕府城外的别庄,韩胜玉提前打听了一番,知道受邀的不只她一人,还有几位金城闺秀,都是与吕瑛华交好的。名单上没有林墨雪,也没有殷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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