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必泰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接过,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他合上清单,看着李清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好,好!通宁大捷,三军将士用命,三皇子指挥有方,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三皇子李清晏,赐金千两,锦缎百匹,仍领通宁军务。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议叙,论功行赏。”


    李清晏再次跪地,声音沉稳:“儿臣,谢父皇隆恩。”


    殿中群臣齐声山呼:“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太子微微侧头看向二皇子。


    二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宫里为李清晏设晚宴接风洗尘,灯火辉煌,群臣恭贺,李清晏强忍着不耐与众人周旋。


    他以前最不耐烦这些事情,人人虚伪,个个狡猾,他看一眼都觉得好笑。


    可这年余来,他亲眼看着韩胜玉如何在金城四处周旋,她为了给通宁筹集军费,不惜与虎谋皮,同太子二皇子周旋。


    为了海船的税银,她与榷易院几次交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对着那些想要吃她血肉的人面带笑容,谈笑风生。


    一个小姑娘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能?


    眼高于顶,不染凡尘,并不能换来通宁的军费,还会让人抓住他的弱点,对他进行攻击。


    朝臣们发现三皇子有些不一样了,猛一看还是以前的他,细一瞅好像比以前平和了几分。


    等到宴席结束,早已经明月高悬,皇帝不胜酒力,年事已高,酒席过半便先离开了。


    太子跟二皇子这次似乎有了默契一般,二人一系的官员,轮流给李清晏敬酒。


    还是镇海公最后出来劝阻,说三皇子一路奔波辛苦,酒过三巡,诚意已足,该让人好好休息才是。


    殷丞相等人虽未出声附和,却也不曾出言阻挠,李清晏这才能顺利脱身。


    金忠在外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担忧地说道:“殿下,你怎么样?”


    “没事,忠叔。”李清晏褪去眼中的迷茫,脚步从容地往外走。


    金忠瞧着瞬间安了心,知道殿下这是装醉。


    “殿下,先回皇子府休息吧。”金忠追上去说道。


    李清晏脚步微微一顿,还是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宫,东宫就在皇宫东侧,二皇子府距离皇宫一盏茶的路程。


    三皇子府稍远一些,不过坐着车一炷香的时间也到了。


    李清晏下了车,站在皇子府前,借着月色抬头仰望这座府邸,他的目光深沉,肃穆,眼底深处翻滚着说不清的思绪。


    金忠看着殿下的眼神,抿了抿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先一步踏上台阶推开大门。


    “殿下,进去吧。”


    皇子府的护卫,齐齐躬身施礼,“恭迎殿下。”


    李清晏抬起脚一步一步踏上石阶,握着破军的手微微用力。


    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将这座空旷已久的府邸一寸寸照亮,李清晏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290章 谁沾上谁脱一层皮


    “殿下。”金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沐浴更衣?”


    李清晏点点头,没说话。


    他穿过回廊,往寝殿走去,路过花园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月色下,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这株海棠是母妃生前亲手种下的,他离宫开府时带了回来。


    他站在花前,沉默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寝殿里,热水已经备好,李清晏褪去衣袍,踏入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今日朝堂上,父皇的赞誉,太子的眼神,二皇子的试探,还有那些朝臣们各怀心思的表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想起韩胜玉,想起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想起她笑着说“殿下,金城的事,交给我”的样子。


    除了他的母妃,没有人为他做过那么多的事情。


    她不求回报,不论得失。


    他忽然很想见她,许久未见,不知现在的她又是何种模样。


    他睁开眼,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常服。


    金忠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上,低声道:“兵部那边,想征用通达车行的车运送战利品,白少爷闹了一场,并未同意。”


    李清晏放下茶盏,冷笑一声,道:“兵部这些人,不想着开源,只想着杀鸡取卵。”


    金忠沉声道:“也许是为了试探殿下,殿下可要当心。”


    “方矩又不是傻子,这次试探通达车行也就罢了,真要敢下狠手,也得想想白尚书。”


    “殿下说的是,既然明知道会得罪白尚书,为什么方尚书还要这样做?”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别人的走狗罢了。”


    金忠一愣,别人?是谁?


    李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明日你去跟梵行说,若是兵部再有人找他,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金忠听着殿下的话,立刻就笑着说道:“殿下早就该这般了,您就是一直往后退让,那些人也不会满足。”


    李清晏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他退了,韩胜玉怎么办?


    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他自己可以无所求,但是不能连累她一无所有。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韩胜玉就照常起身,先去前院锻炼,翻过年这几个月苦练下来,力量逐渐跟了上来,现在再让她跟纪润交手,不用二打一,自己就算是不能打败纪润也能全身而退了。


    她就是天赋太好了,所以不愿意吃苦,在金城接连吃了几次亏,不管是纪润还是廖承恩,功夫都是很扎实的,她脑子灵活小动作多,但是一力降十会,一旦落入下风,就很要命了。


    她仗着聪明有天赋不爱吃苦,但跟廖承恩交过手后,就知道自己得改了这毛病。


    毕竟她一旦吃了亏,就喜欢夜黑风高去串门,本事不济,容易成为别人刀下菜。


    一身的汗将衣裳都浸透了,韩胜玉简单洗漱后就往外走。


    “姑娘,您去哪儿?早饭还没吃呢!”吉祥追出来喊。


    “去四海。”韩胜玉头也不回。


    她到四海时,天刚蒙蒙亮,黎小丫正在擦柜台,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姑娘,您怎么这么早?”


    韩胜玉伸手揉了揉小丫的脑袋,小丫头最近养得好,人胖了,脸色也养白了,又在用心读书,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变化。


    黎小丫被姑娘揉了脑袋也不躲,这时王升跟李贵昌从前头过来了,她一见就对着姑娘笑了笑,转身去茶房备茶。


    韩胜玉一见二人就带着他们上了三楼,王升将手里的一本册子递给韩胜玉,然后道:“姑娘,胡岳那边的生意都被瓜分完了,这本册子上将胡家生意被谁分走都记清楚了。”


    韩胜玉点点头,并没有立刻打开册子翻看,而是问道:“这段时间,东宫就丝毫没有干预?”


    李贵昌轻笑一声,“如何干预?要想保住胡岳,就得为他平账。当初胡岳出海,可是筹了不少银子,现在船翻了这些钱还是要还的。”


    “东宫能拿出这笔钱,但是为什么要浪费在胡岳身上,他败给了姑娘就已经失去了价值。再说,没了胡岳,只要东宫不倒就会有无数个胡岳愿意为东宫效劳。”


    归根结底,胡岳不过是个弃子而已,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东宫费钱费力保下来。


    韩胜玉冷笑一声,“可真是冷酷无情啊。”


    王升跟李贵昌对视一眼,对于上位的人来说,他们这种依附的喽啰,除非有价值,不然没有拯救的价值。


    并不是人人都是三姑娘。


    一鲸落,万物生。


    胡岳在韩胜玉手里吃亏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以前没有涉足过海运,并不清楚海运的危险,即便是韩胜玉警告过他,他也只当韩胜玉出言恐吓。


    但是胡岳家底并不薄,他做了多年皇商,名下不动产有很多,涉及的生意也不少。


    只是那些人急于瓜分胡岳的地盘,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而已,商场上的斗争也是很残酷的。


    韩胜玉翻看了册子,上面好几个商贾的名字她都熟悉,没想到居然有十多家。


    他到底筹集了多少钱?


    以此来估算,当初胡岳出海的时候,船上必然满载了货物,不然不会筹集这么多现银。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太盛,最终自己害了自己。


    路都没摸清,居然就敢这么大手笔,他也是经年老行商,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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