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知道过犹不及,鸡血打过了,她的节奏就慢了下来,静静等待结果。


    李承延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开口:“你想让本殿怎么主持?”


    韩胜玉心里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商贾们拟的募捐章程,殿下振臂一挥,四海商行必将带头捐银,澄心堂紧随其后,其他的商贾自然会跟进。”


    李承延接过文书,翻了翻,眉头微皱:“功德碑?”


    韩胜玉笑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把所有捐银的商号、个人都刻上去,碑在,殿下之义举永不灭,殿下心系边关,为国分忧,必将名垂青史。”


    李承延动心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名声。


    之前有太子压着,他的名声是三兄弟中最差的。


    如今东宫岌岌可危,正是他扶摇直上的大好时机。


    韩胜玉说得对,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可就再也不会有了。


    这谁能不动心?


    李承延强压着兴奋,故作淡然道:“你想得倒是周全。”


    韩胜玉道:“殿下,臣女做这些,也是为了自己。国安则民安,民安则太平,行商的最怕不太平。”


    李承延听着这话,想着韩胜玉这次倒是说了句老实话,“行,本殿答应了。具体的,你去安排。”


    韩胜玉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殿下放心,臣女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让殿下英名远扬。”


    李承延笑了笑,“借你吉言,你去吧。”


    韩胜玉起身告退,走出二皇子府,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梁安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姑娘,快上车。”


    韩胜玉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这才道:“去四海。”


    马车辚辚前行,韩胜玉闭上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四海商行三楼,灯火通明。


    韩胜玉和唐思敬对面而坐,桌上摊着募捐章程、功德碑的图样、商贾名单,还有一张金城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重要的地点。


    唐思敬拿着笔,在名单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叨着:“周胖子那边已经说好了,捐三千两。李掌柜捐两千两,赵老板捐一千两,孙老板捐五千两。这几家是金城商界的头面人物,他们点了头,剩下的就好办了。”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慢慢道:“光有这些大商号还不够,中小商贾虽然捐得不多,可人多势众,场面要热闹,还得靠他们。”


    唐二哥,你明日去把金城几个商会的会长请来,把募捐的事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回去传话。记住,不要逼捐,自愿为主。捐多捐少,都是心意。另外,功德碑上,不管捐多少,只要愿意留名的,根据捐款高低排序,一一都刻上去。”


    人都有好胜之心,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资产,平起平坐的人,谁愿意自己的名字刻后面,关系到脸面跟荣耀,捐款的质量肯定直线飙升。


    韩胜玉弄个功德碑出来,就是要提高核心竞争力。


    不然忙活一场,搞个仨瓜俩枣的,岂不是成了笑话。


    唐思敬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韩胜玉的意思,这一招有点厉害,纯纯的阳谋,还让你无话可说。


    “三妹妹,二皇子那边,什么时候出面?”


    韩胜玉想了想,道:“等咱们把台子搭好了,再请他出面。在四海门口搭个台子,选个好日子,请二皇子来揭碑、讲话,场面越热闹越好,鼓乐,舞狮队全都请来。”


    唐思敬笑了:“三妹妹,你这是要把二皇子架在火上烤。”


    韩胜玉也笑了:“凡事总要有舍有得,哪能事事如意呢。”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直到夜深了才散。


    接下来的几天,金城商界炸开了锅。


    二皇子要出面主持募捐的消息传出去,商贾们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是好事,有人觉得是扬名,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热闹。


    可当四海商行带头捐出一万两、澄心堂捐出两千两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观望的人坐不住了。


    四海是金城的新贵,澄心堂因为琉璃名声远扬,他们都捐了,自己不捐,面子上过不去。更何况,二皇子亲自主持,功德碑上要刻名字,那可是百年之后还在的东西,谁不想青史留名?


    又有韩胜玉跟唐思敬在背后煽风点火,商贾们是能赚钱,但是又有几个人能见到二皇子?


    能在二皇子面前露个面,搭上一句话,以前花钱也买不到,现在机会近在眼前,何况还能留个名。


    一时间,金城的商贾们纷纷解囊,有捐几百两的,有捐几千两的,唐思敬来者不拒,一一登记造册,并在四海门口张贴公示,谁捐了多少,一目了然。


    募捐的消息也传到了百姓中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二殿下要出面主持募捐,为边关将士筹银子!”


    “真的假的?二殿下可是皇子,他能放下身段做这事?”


    “怎么不能?将作监的案子,二殿下第一个站出来为边关将士说话,如今又出面募捐,这才是真正心系天下的皇子!”


    “可不是?太子被禁足,东宫那些事,唉,不说也罢。二殿下这是要挑大梁了。”


    “我虽然没什么银子,可也要尽一份心。捐几文钱,给边关的将士们买碗水喝。”


    “算我一个!”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有捐铜板的,有捐布匹的,还有捐粮食的。唐思敬让人在四海门口设了募捐箱,百姓们排着长队,把铜板、碎银扔进箱子里,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募捐箱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个铜板。她把铜板一个个数出来,放进箱子里,嘴里念叨着:“我儿子也在边关打仗,不知道还活着没有。这些钱,给将士们买点药,别让他们受了伤没药治。”


    唐思敬站在一旁,眼眶红了,他上前扶住老太太,低声道:“老人家,您放心,您的儿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老太太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却笑了:“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这一幕,被在场的百姓看在眼里,不少人跟着抹眼泪,消息传开,更多的百姓涌到四海门口,捐钱的、捐物的,络绎不绝。


    募捐的声势越来越大,连一些官员也坐不住了。


    消息传到东宫,整个东宫更加沉寂了,听说太子病了,不知是真还是假。


    韩胜玉站在四海三楼的窗前,看着楼下排成长龙的队伍,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铜板落箱的叮当声、百姓们的议论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李清晏,想起通宁,想起那些在边关拼命的将士。


    募捐的高潮,在功德碑揭幕那天。


    四海门口搭起了高台,铺了红毯,张灯结彩,鼓乐齐鸣,二皇子李承延一身蟒袍,站在台上,面色庄重。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商贾,有百姓,有官员,还有从城外赶来的乡民。


    韩胜玉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戴着帷帽。唐思敬站在台侧,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准备宣读捐银的商号和个人。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二皇子走上前,接过唐思敬递来的红绸,用力一拉,功德碑上的红布应声落下。


    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四海门口,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最上面一行,是二皇子李承延。


    小杨妃得知此事,让二皇子捐了两万两。


    小杨妃一锤定音,二皇子的名字高悬榜首。


    下面依次是四海商行、澄心堂、各大商号,再下面是中小商贾和百姓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心意。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二皇子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激动、感动、热泪盈眶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韩胜玉的话:“殿下,有些机会,过时不候。”


    她说对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等在后方,不能替他们挡刀枪,却能替他们备粮草、备军械。今日募捐所得,将全部用于将作监重整,打造精良军械,送往边关!本殿在此,替边关将士,谢过诸位!”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二殿下千岁!”


    “边关将士必胜!”


    “吾皇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韩胜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太子此刻,一定很难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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