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俗气至极的人,想绕父母膝下承欢,想兄弟姐妹和睦,她想要乔姨娘能平安活到老,她想燕然能走出自己的人生。


    可是,在抵达金城觉醒剧情之后,她就知道她的人生渐渐脱离掌控。


    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以致她此刻面对太子,心情更加的烦躁。


    这个打不死的小强,就像是孙悟空的紧箍咒,让她暴躁又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忽然开口:“韩胜玉,你当初出现在九合园,是故意为之吧。”


    韩胜玉:……


    翻旧账?


    那她不能认!


    韩胜玉微微蹙眉,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愕然跟震惊,“太子殿下,臣女当初出现在就九合园只是想去赏景而已。”


    太子并不接这句话,黑沉沉的眸子落在韩胜玉的脸上,将她的震惊与愕然收入眼底,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继续说道:“孤,不信!”


    “如果太子殿下非要这样想,臣女也没有办法。”韩胜玉甩出渣女语录。


    爱信不信,她不负责。


    太子盯着韩胜玉一脸气呼呼的神色,好像真的被他的话气到,若是以前他就信了。


    但是,跟韩胜玉交手多次,他次次总要吃些亏,自然不会再轻易信她。


    “你如何说服殷家助你拿下盐贸的?”


    这猛不丁的转移话题突然袭击,韩胜玉差点嘴瓢脱口而出,心里跳着脚的骂太子奸诈,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殿下这话,臣女听不懂。”


    韩胜玉一脸迷茫的看着太子,活脱一副太子对牛弹琴的架势。


    心里却咬牙,智商突然上线的男主,有点难搞啊。


    她穿的毕竟是本言情小说,一切以言情为主。书中太子沉迷谈恋爱,事业线全靠身边的智囊团推进,现在太子忽然有了事业脑,韩胜玉有点慌。


    本来就打不死,现在长了脑子的太子要打死她。


    “韩胜玉,你是个聪明人,韩应元要入金城为官,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韩胜玉心头一片凝重,长了脑子的太子太可怕,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要点。


    太子也被雷劈了不成?


    这几天也没打雷啊。


    太子,二皇子,李清晏,她早就选定了支持李清晏,首要原因就是这人书中死的既惨又冤,最重要的是,李清晏此人心系家国天下,为人正派。


    支持李清晏,不怕大业成功之后被清算。


    支持太子……女主重生后就先一脚踹了他,童话故事也只写到王子与公主大婚。


    可见太子娶了殷姝意这个女主之后,婚后生活必是<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一地鸡毛。


    她一个女配能跟女主比吗?自然是太子有多远滚多远。


    太子身为男主,自然也有男主的优点,但是言情小说你不要指望走事业线,他全程走恋爱线。


    能成功,一是男主不会死且最终能成功的人设,二是靠出身,皇后亲子,得封太子加持,三是有智囊团力保。


    这也是韩胜玉觉醒剧情之后,虽然与太子是对家,但是做事处处给自己留余地,榷易院忍痛分太子一杯羹的最终原因。


    没有主角的命,就不要有主角的病。


    她一向能屈能伸,活得清醒。


    她思来想去找原因,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总不会是跟李清晏最近行事越来越强势有关系吧?


    韩胜玉越想越有道理,书中二皇子身为配角,自然有不少蹦跶的剧情,但是他总伤害值不足,对太子形成骚扰但又不致命,太子只会觉得二皇子是个烦人的苍蝇。


    但是,李清晏不一样啊,他这次一出手,就让王资益脑秃,皇帝松口,朝中局势顷刻间出现了分化。


    伤害值飙升!


    这种情况下,太子忽然有了脑子,好像也不奇怪了,毕竟是做男主的人。


    所以,太子在这种情况下拉拢自己这个能赚钱的机器,就能说得通了。


    一上来就捏着韩应元的前程威胁他,狗男主,不当人,那就继续当狗好了!


    韩胜玉一脸惊色的看着太子,“殿下,我父亲去秦州做官,即便是要升官,至少也得等三年考绩之后才有定论。再说,这种大事,我一个小女子可不敢插手,您真是太高看我了,若是被我爹知道了,还不得罚我跪祠堂。”


    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


    太子的脸色逐渐有些铁青,乌黑的眸子就如这朦胧的下雨,淅淅沥沥氤氲朦胧的像是过了一层纱,让人探不到底。


    韩胜玉一脸惶恐的立在亭中,心中却国骂不断这狗剧情,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结果太子有了脑子,她这数年打拼就像是一场笑话。


    “那真是遗憾,韩姑娘,保重。”


    太子拂袖而去。


    韩胜玉凝视着太子怒气冲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了种大家都别活的美丽精神。


    但是,想到疼爱女儿的乔姨娘,爱护姐姐的韩燕然,韩胜玉又将这种冲动狠狠的压了下去。


    这一刻,她忽然就共情了李清晏,他身上有异族血统,在皇室中的日子过得必然不好,偏皇帝对他这个儿子还算是不错,他母妃活着时也十分受宠。


    可他本人,在皇帝视线之外的地方,的确又活得艰难。


    这种情感会让人发疯,既不舍又厌恶。


    丢也丢不掉,要也要不了。


    韩胜玉深深吐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手中拎着伞并未打开,就这么走进蒙蒙细雨中。


    ……


    夜色深沉,东宫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太子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封信笺,目光落在上面的字句上,久久未动。案上还摊着几份文书,都是从都察院和吏部那边抄录来的卷宗。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文士躬身而入,此人姓张名戴,官居都察院监察御史,明面上是铁面无私的言官,实则是太子安插在都察院的棋子。


    “殿下。”张戴走到案前,垂手而立。


    太子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他:“秦州盐运使司的消息,你看看。”


    张戴接过,就着灯火细细看了一遍,信上写的是秦州盐务的近况,其中多处提到一个人,秦州盐运使司运同韩应元。


    张戴看完,抬头看向太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不答反问:“秦州盐务,你有什么看法?”


    张戴闻言斟酌着措辞,“秦州是产盐大区,盐运使司那边肥得很。运同是佐贰官,虽不是正印,却管着具体的盐务运作,是个实权位置。韩应元在那里经手的盐引、盐税不计其数。”


    “干净吗?”


    张戴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殿下,盐务上要想干干净净走出来,难。韩应元就算自己不伸手,底下人也未必安分。何况他管着盐引发放,多少盐商盯着,想不沾腥,几乎不可能。”


    太子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张戴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殿下是想动韩应元?”


    太子将案上的几份文书往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些。”


    张戴拿起文书,一一翻看,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殿下,秦州盐务与海运关联,此时弹劾韩应元,恐不是最好的时机。”


    太子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戴的思绪飞快转动,太子忽然对韩应元下手,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韩应元不过是个运同,不高不低,既不掌兵权,也不预朝政,太子动他做什么?


    除非……


    “殿下,想要针对四海?”


    四海是韩应元的女儿所开,且这次四海承接盐贸,太子属意胡岳却被四海抢走了。


    张戴想到这里,心里逐渐明白,不由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戴心中了然。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外头月色如水,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良久,太子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既是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官员是你的本分。”太子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递给他,“这是秦州盐务上的几件事,你拿去写。”


    张戴接过,就着灯火细看。


    纸上写得清楚,韩应元在秦州盐运使司任上,涉嫌三件事。


    其一,私放私盐,去年秦州盐场产盐三十万引,官仓入账只有二十八万,那两万引的差额,据说流向了几个与韩应元往来密切的盐商。


    其二,盐引混乱,秦州盐引发放,本应按照盐商历年销量核定,但韩应元任内,有三家新盐商拿到了大额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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