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家,心中装着家国天下,将士百姓,不辞辛苦,四处奔波,处处周旋。
两相对比,令他羞愧不已。
他生在皇家,享受万民供奉,当是他肩负起大梁的重担,可他只守着通宁,无视金城,甚至盼着有朝一日战死疆场,以求解脱。
他心生惭愧……
他知道,自己死不起了。
他不仅不能死,他还要好好活着,他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护得住她。
异族血统?
只要大梁一统周边诸国,皆是大梁子民,他又算什么异族血统。
刀锋所向,血统归一。
盐贸的钱入了国库,又有多少能到他手里?
韩胜玉拼命给他赚的钱,凭什么被人抢走?
她的心意,不能辜负。
她担的每一份风险,都应该得到回报。
她赚的每一分钱,他都会让她如愿花在她想花的地方。
李清晏拔出破军,灯光之下,刀锋凛冽。
他缓缓转动手腕,刀锋指向了金城的方向。
……
韩胜玉那日见过萧凛之后,就将成国公府的事情抛之脑后,萧凛既然答应将事情全部担下来,她相信他能做到。
这人家务事上是个糊涂蛋,但是公事上秉性还是让人信任几分的。
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若是这次他失诺,就再也没以后了,两人会彻底成为对家。
韩胜玉并不想跟萧凛这种聪明人做敌人,尤其是对方还知道一些她的底牌,对付起来很麻烦。
看这次萧凛的应对吧,如果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么不能怪她心狠手辣,她绝对不能让萧凛成长起来,只能辣手摧花了。
此刻,她正跟唐思敬对账,因为那幅琉璃江山图澄心堂一跃成为金城奢侈品顶级代表,一货难求。
现在这种状态下,若是将澄心堂的琉璃送去海外,唐思敬的压力极大。
邱云行最近门都不敢出了,躲在家里作画稿,还要读书写文章,只要他一露面,那些对他画作趋之若鹜的人简直能将他淹了。
邱家也因为邱云行声名鹊起有了些变化,但是这些都不是韩胜玉关注的地方。
“能不能等下一批货再随船去海外?”唐思敬跟韩胜玉商量,他正抓紧扩建工坊,但是需要时间。
“不行。”韩胜玉拒绝,她看着唐思敬认真说道:“太子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刀,我得用澄心堂的琉璃,稳住海外的买家,懂了吗?”
她做事,从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这盐贸做熟了,趟开了路,太子肯定要来摘果子。
她要未雨绸缪,敢来抢,让他狗咬尿泡一场空。
她只有将主动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唐思敬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凝重,顷刻间就懂了韩胜玉的部署。
脚一跺,牙一咬,干了!
第254章 萧凛是个狠人啊
一眨眼,金城便进入了夏季。
今日一早落起了雨丝,天气灰蒙蒙的,韩胜玉撑着伞漫步在雨中,脚上的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州盐场的盐送上了她的海船,本想这次留韩旌在金城,但是因为盐贸一事,韩胜玉思前想后,还是让韩旌再一次跟着船队出发压阵。
黎久诚固然可信,也有本事,但是牵涉到朝廷争斗,他没接触过这些,韩胜玉怕其中出什么岔子。
韩旌这次出海之前,带上黎久诚跟韩胜玉重新校准了海图航线。黎久诚对海上的事情比韩旌要熟悉的多,说起航线补给点也更清晰明了。
而且,这次还牵涉到琉璃的生意,她要韩旌带着黎久诚将这桩生意走一遍,这件事情只有最信任的人才能去做。
一眨眼,海船已经出海半月,这月余的时间,金城发生了很多事情。
其中最让韩胜玉意外的是,李清晏从边关送上奏折,请皇上恩准盐贸的税赋用于通宁等边关重镇,朝堂上因为此事吵了大半个月。
李清晏不仅要盐贸的税赋,还要户部提前预支一部分军费给他,并以周定方大军压境为由,若通宁因粮草军械导致兵败,朝廷不得问罪与他。
李清晏强硬的态度跟以往截然不同,户部尚书王资益都恨不能当场告老归乡。
也因为这件事情抢走了太子跟二皇子的注意力,韩胜玉将澄心堂的琉璃送上海船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韩胜玉收了伞,走在曲折的长廊中,雨声沥沥,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凝重,阴沉。
“胜玉!”
殷姝意的声音透过雨声蒙蒙似是从天际传来,韩胜玉抬头望去,隔着氤氲的雨雾,殷家姐妹的身影在八角亭中若隐若现。
她折身往亭子走去,木屐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丝如织,将整座金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韩胜玉撑着伞,她喜欢这样在雨中慢慢走,雨声能让人静下心来。
殷姝真靠着鹅颈椅,手里捧着一盏茶,望着亭外的雨景。殷姝意则歪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胜玉!”殷姝意见韩胜玉踏雨而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今日怎么这么慢腾腾的。”
韩胜玉失笑:“难得有闲暇,雨中踱步,心不负景。”
殷姝意:……
咋滴,对雨都要拍马屁不成?
殷姝真拉着韩胜玉在她身边坐下,这才笑道:“她一早就在家里坐不住,非要拉着我早早出门。我说雨大,等雨小些再出门,她偏不听。”
殷姝意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早些想出来玩而已。”
才不是为了早些见到韩胜玉。
韩胜玉接过殷姝真递来的热茶,靠着鹅颈椅,偏头看着殷姝意,才道:“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好事?”
“如今你是金城炙手可热的新贵,没事就不能见你了?也是,你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着实不容易。”殷姝意哼了一声道。
韩胜玉一本正经点头,“确实,若不是今日能见到殷姐姐,只有你的话,我未必有空。”
殷姝意:……
她们这薄弱的经不起玩笑的友情啊。
殷姝意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哎,你知道吗?成国公府最近可热闹了。”
韩胜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殷姝意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感兴趣,越发来了兴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萧凛纳了一房贵妾。”
韩胜玉:……
这个消息很有冲击力啊!
以萧凛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做出新婚不足半年就纳妾,还是个贵妾的事情。
殷姝真见韩胜玉一脸震惊,轻声道:“这事你没听到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
韩胜玉还真忙的没时间打听这些八卦,以前有什么新鲜的八卦,韩旌铁定替她打听来说给她听。
但是,韩旌出海了啊,付舟行可没长一张八卦的嘴,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韩家的女眷们都知道她跟成国公府之间的恩怨,便是知道些风声,也不会说给她听。
故而,她还真不知道。
殷姝意见韩胜玉若有所思的模样,就道:“那贵妾是个落魄官家女,听说祖上也是做官的,后来家道中落,沦落到给人做妾。听说饱读诗书颇有才华,容貌出众,性情还温顺,跟唐笑言简直是两个模样。”
韩胜玉心里翻江倒海,这不会又是她的锅吧?
那天的眼药劲有点大啊。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凛牵制唐笑言的办法,居然是纳妾!
用女人解决女人,这思路就还挺清奇。
萧凛抓住了唐笑言的性格缺陷,这贵妾的秉性对上她,简直是全属性针对性克制。
果然,男人狠起来还有女人是什么事儿。
萧凛深知自己的弱点,他不善于处理后院女人间的事情,唐笑言背后有威国公府撑腰,这个妻子没有犯致命的错误,便不能和离更不能休弃。
除非成国公府跟威国公府彻底翻脸结仇,显然,便是萧凛愿意这样做,成国公夫妻也不会同意的。
他现在只是世子,成国公府如今还不是他当家做主。
且,以唐笑言的性子,萧凛的话她听不进去,萧凛的仕途她不是不在意,但是显然比起萧凛的仕途,她更在意萧凛到底爱谁。
对上恋爱脑占上风且家世强劲的妻子,便是萧凛这样的俊秀都束手束脚。
想要破这个局,纳妾,且纳一门贵妾,犹如点睛之笔,将一潭死水盘活了。
萧凛……是个人才!
那日,她决定再给萧凛一次机会是对的,这家伙一出手简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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