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定下四海商行承运盐贸的消息传开,整个金城的商人都疯了。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犹豫的、甚至暗中诋毁的,如今全都换了副嘴脸,捧着银票挤在四海门口,求着要见韩三姑娘。


    李贵昌嗓子都哑了,王升累得直不起腰,付舟行更是脚不沾地,一天要在码头和商行之间跑七八趟。


    三楼雅间里,韩胜玉却悠闲得很。


    她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窗外隐隐传来楼下嘈杂的人声,她听着,反而笑了。


    “姑娘,您倒是悠闲。”吉祥端着点心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外头都挤破头了,您还在这儿喝茶。”


    韩胜玉放下茶盏,捏了块点心,慢条斯理道:“这才到哪儿?不急。”


    吉祥不懂这些,只道:“姑娘说得都对。”


    韩胜玉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还只是开始。盐贸的事一旦铺开,四海的生意会翻几番,她手里的钱会多到数不清,她在金城的分量也会越来越重。


    盐铁一向是握在朝廷手中,四海这是撬开了一条缝。商人的嗅觉都是敏锐的,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


    秦州,盐运使司。


    韩应元短短时间内,再一次接到女儿的信时,正在批阅公文。


    韩旌前脚刚走,这又来信了,肯定是有消息了。


    他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口气哽在喉咙,许久才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还真的做成了。


    盐贸,试点,秦州……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胆颤。


    这丫头到底要做什么,他生的姑娘,还能不清楚她的秉性,若是为了赚钱,她肯定不冒这样的风险。


    能让她走这一步,必然是遇到了大事。


    不在跟前就这点不好,报喜不报忧,他都不知道自己女儿遇到了什么难处。


    关键是,这丫头使着劲的推自己向前跑,这是要他给她开路呢。


    他哪是她的爹,分明是她的刀。


    韩应元一边把信收好,一边心里暗骂女儿步子迈得大,一点也不体恤老父亲的艰难,使劲抹一把脸,起身就往外走。


    他得去找盐运使大人。


    秦州盐运使姓周名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油子,在盐运使司干了二十年,从主事一步步爬上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过?


    韩应元到他书房时,他正在喝茶,见韩应元进来,他抬眼看了看,笑道:“韩老弟,怎么有空过来?”


    韩应元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周大人,有个好消息。”


    周运使挑眉:“什么消息?”


    韩应元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朝廷选了秦州做试点,要咱们供盐出海。”


    周运使手里的茶盏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当真?”


    韩应元点头:“千真万确,走的是四海的船队。”


    周运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韩大人,你这女儿,真是了不得。”


    能撕下盐贸这块肥肉,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韩应元笑得一脸真诚,“周大人,咱们得赶紧动起来。圣旨到达时,朝廷的人就要来查账,核对盐仓。咱们得把账册理清楚,把盐场整顿好,把盐货备齐,等消息传回金城,圣上必然会对大人赞誉有加。”


    周运使使了多年力气,一直没能升职回金城,说不定这次就有机会了,“说得对,你立刻召集人手,连夜清账,盐场那边,你多盯着点。”


    韩应元应了,两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日,秦州盐运使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清账的、查库的、整顿盐场的、调运盐货的,人人都在连轴转。


    韩应元更是亲自带人跑了一趟盐场,把每一处盐田都看了一遍,把每一个管事都叫来问了一遍。


    盐仓的盐出入都是有数的,短时间内要备足出海的盐不容易,还要从周围盐场调货,韩应元肯定不会让周方做这些事情,他带着人亲自去周边盐场对账,将盐仓内的余盐全部运回秦州主盐仓。


    韩应元跑断了腿,韩胜玉这边也跟王辅先达成一致,为了跟王辅先谈判不受打扰,她故意让付舟行暗中放出刘规父子的假消息,扰乱东宫的视线,将廖承恩支使的团团转,让太子无暇第一时间想起王辅先。


    等她这边把事情办妥,付舟行这才收回了小黑手,太子那边没能抓回刘规父子,等再去找王辅先谈盐贸的事情,王辅先的嘴比蚌壳还紧。


    为了防止太子怀疑这个关口她放出刘规父子的消息,将与盐贸的事情扯到一起,韩胜玉过了两天,又让付舟行去遛了遛廖承恩。


    有刘规父子这根胡萝卜吊着,廖承恩的注意力被牵制住大半,毕竟在刘规父子一事上栽了个大跟头,他视为奇耻大辱,一直以将刘规父子捉回来为首要目标,好清洗干净这份耻辱。


    韩胜玉一心多用忙得团团转,等见到韩旌的时候,韩旌看着她的脸就不高兴了。


    对着韩旌的黑脸,韩胜玉摸摸自己略尖的下巴,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她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长个儿了,这是抽条了,不是瘦了。”


    “不打自招。”


    韩胜玉:……


    靠,大意了!


    “信呢?”韩胜玉伸出手转开话题耍无赖,反正是自家哥哥。


    韩旌绷着脸将信递给她。


    “两封?”韩胜玉惊讶地问道。


    “其中有一封乔姨娘的信。”韩旌回了一句。


    韩胜玉也黑了脸,乔姨娘这是看韩旌去了秦州,这才不得不写封信给自己。


    看来,程姨娘的事情果然有猫腻!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0章 拼命上


    韩胜玉先拆了乔姨娘的信。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全然不似乔姨娘往日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韩胜玉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乔姨娘在信里说,程姨娘小产那天,她确实出门了,回来之后才知道出了事。她去看过程姨娘,程姨娘当时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像是丢了魂。


    后来程姨娘被送回金城,乔姨娘心里一直不安,想写信给韩胜玉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胜玉只看到了一句,乔姨娘信中说,那日她出门是因为白姨娘之前跟她说韩应元在金楼给她定了一套首饰,让她过去瞧瞧。


    乔姨娘一向爱美,自然是喜滋滋去了。


    但是,怎么就这么巧,偏生程姨娘出事那天乔姨娘就出了门?乔姨娘信中跟女儿说起此事,自然是怀疑跟白姨娘有关系,但是她事后也没查出证据,故而才拖着不知如何跟女儿写信。


    韩胜玉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乔姨娘的性子她知道,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大事上从不撒谎。她说没关系,那就真的没关系。


    程姨娘的事,看来就是白姨娘动的手,之前白姨娘写信哄着乔姨娘去秦州,她就知道秦州不太平,不过乔姨娘想要去,她也不觉得是大事。


    程姨娘跟白姨娘之间的恩怨她不想插手,但是她们不该把乔姨娘拉下水,这让韩胜玉生气了。


    乔姨娘的厉害都在脸上,其实没多少厉害手段,这是至今韩应元还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很多男人都喜欢用大脑换了美貌的女子,跟这样的女子相处起来没有压力,又能心情愉悦。


    因为那点心思算计就跟白纸一样,没有哪个男人会忌惮白纸一样轻易看透的女人。


    韩胜玉想起程姨娘,脸色微沉,这段日子她日日不歇去给郭氏请安,姿态谦卑又恭敬,郭氏的态度也和缓了一些。


    能屈能伸的程姨娘,心思手段都不缺的白姨娘,偏生把个乔姨娘夹在中间。


    她们两个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她都不多看一眼,但是算计乔姨娘,不行。


    韩胜玉心里有了打算,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拆开第二封信。


    韩应元的信写得很长,足足三页纸。前半部分是骂她的,骂她胆子太大,骂她步子迈得太快,骂她什么事都敢往自己身上揽。骂完之后,又开始夸她,夸她想得周到,夸她铺路铺得稳,夸她给秦州争取了这么大的机会。


    韩胜玉:……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算算时间,第二封信她爹现在应该看到了,想来此刻应该忙得火烧屁股,骂她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的嘴角微微一扬。


    骂了她,就得给她干活!


    她把两封信收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韩旌在一旁看着她,问道:“怎么样?”


    韩胜玉道:“都在计划之内,秦州那边应该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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