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会芸点了点拢香,“瞧把你急的。”


    “奴婢能不急吗?您这婚事是顶顶好的,大少爷品行刚正待您又好,可不能糊涂。”拢香比自家姑娘还大一岁,自小跟着服侍的,哪里能不急。


    “我知道。”萧会芸默了默,“等后半年,就把抚云嫁出去吧。”


    拢香一愣,“少夫人,您都知道了?”


    萧会芸良久才点点头,“把下头的丫头慢慢提上来,打发她出嫁的事情先不要漏出去。”


    拢香应了下来,心头微微松口气,抚云是半路服侍姑娘的,心思太多了些,她挑拨姑娘跟姑爷的关系,就以为自己能钻空子吗?


    呸!


    ***


    四海三楼,韩胜玉早已备好了茶。


    殷元中进门时,她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街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笑道:“殷大哥来了,新婚燕尔,打扰了。”


    殷元中在她对面坐下,摆摆手:“你跟我就不用客气了。”


    韩胜玉笑了,给他斟了茶,这才道:“殷大哥,我的信看了吧,你对海外贸易了解多少?”


    殷元中抬眼看着韩胜玉,随即道:“略知一二,信中你说的不清楚,现在跟我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韩胜玉道:“我想做一桩生意,需要殷大哥帮忙。”


    殷元中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韩胜玉慢慢道:“这次海船回来,我带了一批番邦的盐。那盐的成色,比番邦百姓吃的寻常盐好得多,是专供当地贵族的。但即便如此,比起咱们大梁的盐,还是差得远。”


    殷元中听着韩胜玉提起盐,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韩胜玉继续道:“我想着,既然咱们能把海外的稀罕物带回来,能不能把大梁的盐卖出去?”


    殷元中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想法是好,可这事不好办,私自贩盐是死罪。”


    韩胜玉笑了:“所以我才请殷大哥来。”


    “请我来,我也不能给你开公文贩盐。”殷元中笑道。


    “说什么玩笑话,我可是正经商人,遵纪守法。”


    殷元中轻笑一声,“这我可以作证。”


    的确,韩胜玉做的每一桩生意,从律法上都找不到把柄。他可是看到她书房那些书了,只怕大梁律法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她的把柄,只能从律法之外试试能不能找到了。


    “殷大哥是巡盐御史,对盐务最清楚不过,如今通宁战事正酣,国库吃紧,我听闻户部尚书这段日子头发都要薅光了。”


    殷元中:……


    “殷大哥可以以巡盐御史的身份,向朝廷上折子,建议将大梁的盐作为官营外贸的货物之一。”


    殷元中从韩胜玉的言语中预料到了几分,但是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意外。


    他看着韩胜玉的神色很是复杂,“你是为了通宁的战事?”


    韩胜玉正义凛然,“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殷大哥,我想每一个大梁子民都希望大梁能国泰民安。国库吃紧,通宁的战事必然受影响,粮草供应,军械马匹供应都是极大的开支。


    那周定方跟三皇子齐名,若是朝廷拖了后腿,大兖却鼎力支持周定方,一旦通宁城破,大兖长驱直入,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殷元中:……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今日更新送上,周末愉快啊小可爱们,么么哒。


    第247章 针锋相对


    说的那么正义凛然,他都白感动了。


    “你写个章程给我。”殷元中凡事论迹不论心,韩胜玉真正目的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项举措对大梁好,对他好,足够了。


    “给。”韩胜玉立刻伸手将身后桌子上的一摞纸递了过去。


    殷元中沉默一瞬,果然是有备而来,经过上回巡盐御史的事情,他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韩胜玉就是这样的性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打开韩胜玉写的章程细细看去,越看脸上的神色越是诡异,看到中途实在是没忍住抬头看向韩胜玉。


    就见她对自己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殷元中:……


    行,她的大义凛然赚钱之余,还要给她爹积攒政绩升升官,真敢想,也真敢做。


    关键是,说不定还真的能一箭数雕。


    这脑子……


    殷元中把章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韩胜玉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可真行。”殷元中将东西收好,这才说了一句。


    韩胜玉闻言笑了笑:“殷大哥,你觉得这章程,能行吗?”


    殷元中沉默片刻,道:“能行,但得看谁来提,怎么提。”


    韩胜玉点点头:“所以我才找你。”


    殷元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可得谢谢你。”


    “殷大哥,客气。”韩胜玉拱拱手笑道。


    殷元中摇摇头,把章程收好,站起身道:“这事我得跟我爹商量一下。”


    韩胜玉点点头:“应该的,丞相大人国之栋梁,慧眼如炬,若丞相大人可帮忙掌掌眼,我感激不尽。”


    殷元中听她张口就来的奉承话直接忽略了,反问道:“韩胜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韩胜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想过,不成就不成呗,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殷元中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一个小女子尚有这等魄力,他七尺男儿岂能畏畏缩缩?


    殷元中推门而去。


    ***


    殷元中回到府中,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殷丞相正在看书,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殷元中在他对面坐下,把章程递过去:“爹,您看看这个。”


    殷丞相接过,低头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逐渐凝重。


    殷元中见父亲神色沉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问道:“爹,您觉得这事能成吗?”


    殷丞相靠在椅背上,慢慢道:“这章程写得滴水不漏,从盐务到外贸,从税收到运输,每一步都考虑到了。”


    殷元中道:“可您的脸色不是这样说的。”


    殷丞相听了儿子这话,眼皮都没动一下,望着手中纸张上的字,一字一字地说道:“韩胜玉不仅步子迈得大,胆子也很大,推自己的父亲升官的心思简直毫不遮掩,落在东宫一系的眼中,这就是弹劾韩应元最好的机会。”


    “爹,话不能这样说,既是要贩盐,这主意又是韩胜玉提出的,自然当以秦州为主,难不成要为别人做嫁衣?我想,便是皇上看了这份章程,也不会生气的。韩胜玉要的坦荡磊落,但是做出的事情也是实打实为大梁增加税收,有何不可?”


    殷丞相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深沉:“你当真以为,做官的都是讲道理的?”


    殷元中一怔。


    “你错了,他们讲的是权力。”


    殷元中脸色很是不好看,“家国社稷,芸芸众生……”


    “这些话朝堂上的每一个官员都会说,但是不会每一个说的人都会去这样做。”殷丞相打断儿子的话。


    “韩胜玉要的坦荡,可在东宫眼里,这叫挟功自重。她推自己父亲上位,这叫任人唯亲。她拉着殷家下水,这叫结党营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殷元中沉默了。


    殷丞相继续道:“这章程,皇上看了不会生气,因为皇上要的是银子,是边关的稳定。国库见了底,只要能赚来银子,这些小事,皇帝不会放在心上。


    可东宫不一样,韩胜玉本就靠海运起家,如今又要插手盐务,再过几年,韩应元的位置会升到哪儿?韩胜玉手里的钱会送到谁的兜里?东宫能睡得着觉?”


    殷元中深吸一口气,道:“爹,那咱们就不管了不成?若是人人都怕事,这天下岂不是那些贪官蛀虫的天下?”


    殷丞相看了一眼年轻气盛的儿子,“你不如韩胜玉。”


    殷元中:……


    殷丞相知道儿子不服气,他也不急,慢慢悠悠的说道:“韩胜玉胆大包天,可别人只看到她胆子大,却没看到她能安稳落地的本事。”


    殷丞相指尖点向纸上其中一句话,“她特意提到,秦州盐运使司已有完善的盐务规制,若以秦州为试点,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殷元中当然看到了这一句话,便道:“她说的有道理。”


    殷丞相笑道:“是啊,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不是她要推自己父亲,而是只有秦州能担得起这个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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