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想起这个,又想到远在秦州的韩父,想到韩父又想到乔姨娘。


    想起乔姨娘,不免想到在府里休养的程姨娘,这些日子程姨娘倒是安分下来,没听说再有什么激烈的举动。


    不过,她听吉祥如意说过几句,程姨娘日日给郭氏请安,十分殷勤,姿态摆得也低。


    她小月子还未坐满就这么殷勤,肯定有所图,只是韩胜玉心思不在这上头,又忙的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盯着程姨娘,只让两个丫头错错眼替她看着点。


    韩胜玉去了书房,她给韩父写信,他还是要努力上进,尽快能进入朝堂之上,省得她对朝中消息眼瞎耳聋的很不方便。


    韩胜玉这封信足足写了半个时辰,这才封了口让人送往秦州,又想着乔姨娘怎么没给自己送信,程姨娘的事情,照理说乔姨娘应该跟自己说一嘴才是。


    可她没说,看来程姨娘小产的事情,怕是另有隐情,或者是乔姨娘心虚。


    不会真跟乔姨娘有关系吧?


    若是这样的话,程姨娘见到自己多少应该会露出几分神色,但是程姨娘没有,韩胜玉又微微安了几分心。


    只要乔姨娘没掺和进去,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信已经送往秦州,韩胜玉胡乱猜疑也没用,只能等秦州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再说了。


    ……


    另一边,余集拿到了四海接单的契约,入夜之后去了姑父陈洵仁府上。


    夜色深沉,陈府的角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余集闪身进去,跟着守门的老仆穿过夹道,七拐八绕地进了陈洵仁的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陈洵仁正坐在书案后看书,见余集进来,放下书卷,摆摆手让老仆退下。


    “姑父。”余集上前行礼,从怀中取出那张契约,双手呈上。


    陈洵仁接过,就着灯光细细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办得不错。”


    余集松了口气,又道:“四海的付管事亲自接的单,说是三姑娘的意思,价钱按姑父说的来,公事公办,没多要也没少收。那付掌柜还说,这批鱼刀得等,他们自己船上用的也是订做的,得先紧着自己用。”


    陈洵仁点点头,把契约折好,放进袖中。


    余集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洵仁抬眼:“有话就说。”


    余集低声道:“姑父,侄儿愚钝,这鱼刀……真有那么要紧?”


    陈洵仁笑了笑,没回答,只道:“你只管把生意做好,旁的不用管。”


    余集应了,又迟疑道:“那侄儿往后……”


    陈洵仁摆摆手:“往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你是做海货生意的,跟四海有往来,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多心。”


    余集心头大定,起身告辞。


    等人走后,陈洵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那张契约,又看了一遍,韩胜玉果然聪明,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余集去订一批鱼刀,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刀者,兵器也。


    太子前些日子动静不小,廖承恩受伤一事也无法瞒得滴水不漏,二皇子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刘规父子的事了。


    不知为什么,陈洵仁总觉得这件事情跟韩胜玉有关系。


    这才绕了个大弯,将消息递了过去。至于接下来韩胜玉做什么,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拿了韩胜玉的钱,总得做点有用的事情。


    ……


    韩胜玉带着韩旌深夜去了一趟神工坊,天明时又回了城。


    韩旌一夜未眠,双眼红血丝密布,回了四海,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韩胜玉,自己一仰头灌了一杯下肚。


    韩胜玉接过茶却没有喝,她一直在想如何让神工坊能站在阳光下,私铸兵器除非拿到官方许可,不然便是大罪。


    韩胜玉又不想造反,她打造兵器的初衷,是想帮李清晏,帮李清晏便是帮自己。


    如果二皇子也知道刘规父子的事情,这也是一个契机。


    如何利用这件事情呢?


    韩胜玉现在还没有完美的计策,但是总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太子跟二皇子打擂台,说不定她能捡个漏。


    这个擂台怎么支起来?


    韩胜玉绞尽脑汁,一时间也没有好法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从哪里来,韩胜玉现在也不能确定。


    见韩胜玉一脸烦闷的模样,韩旌放下茶盏说道:“现在着急也没用,事缓则圆,我看你还是先不要着急了。海船出发的日子得赶紧定下来,不然今年的时令就要错过了,届时再出海危险就会大很多。”


    “去永定的人都回来没有?”韩胜玉看着韩旌问道。


    “回来一大半了,再有几天就能全都到位。”韩旌回道。


    韩胜玉算了算节令,“那就半月后出发,让丘秬带着荷塘跟郑信开始准备出海用的水粮药材等物。”


    神工坊那边给船上准备的东西,因为给李清晏应急而延迟,至少还得需要十二三天,再把货悄悄运到船上,半个月就足够了。


    “行。”韩旌答应下来,抬头看着韩胜玉,“这次还是我跟船?”


    韩胜玉蹙眉,韩旌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做得不顺手,付舟行也很好用,但是少了她跟韩旌之间的默契。


    而且,很多事情付舟行不敢自己拿主意,就容易错过时机,但是韩旌可以。


    如今,正到了要紧关头,很多事情她都需要韩旌去做。


    “你觉得让付舟行跟船行不行?”韩胜玉看着韩旌问道。


    “不太行,付舟行压不住丘秬他们。”韩旌摇头。


    韩胜玉叹气,还是缺人啊。


    “你想举荐谁?”韩胜玉看着韩旌问道。


    “船上的事情,我看还是得船上的人管。”


    韩胜玉默了一瞬,“几个船长肯定不行,这次咱们的船扩大到十艘,三个船长责任都很重。”


    “不是三位船长,你看黎久诚怎么样?”


    “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他才多大?”


    “你才多大,还不是管着这么多人?”


    韩胜玉:……


    熟人局就是这点不好,手拿把掐的捏住要害!


    见韩胜玉脸色微妙,韩旌轻笑一声,“你眼中的黎久诚是个孩子,但是海上的黎久诚不是,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在水上生活,是在海难中活下来的人,在海上遇到危险,黎久诚是能摆事的。”


    “而且,他身上有些运道,性子沉稳,对你又忠心,还愿意让黎小丫留在四海,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韩旌这次实在是不放心出去了,韩胜玉留在金城不说是单打独斗也差不多,狠起来把天捅个窟窿,付舟行都不敢拦着。


    “你把黎久诚叫来,我问问他再说。”韩胜玉松了口。


    韩旌满意了,“黎久诚这段日子一直跟着先生读书,你让他读书,他门都不出了,丘秬叫他他都不挪窝。你让他管船,他肯定一门心思给你管好。”


    韩胜玉扫了韩旌一眼,这架势就跟那吹破天的媒婆一样,简直是没眼看。


    韩旌才不管韩胜玉什么眼神,反正金城不太平,他不能出门了,得看着她。


    要是她还是不放心黎久诚,就把付舟行也打包送上船。


    黎久诚被叫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书堆里爬出来的茫然。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刚来金城时白净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海边被日头晒过的鹅卵石。


    “三姑娘。”他上前行礼,规规矩矩。


    韩胜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黎久诚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上,一副听候吩咐的模样。


    韩胜玉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他几眼,许久不见,身量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些,但那股子机灵劲儿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书读得怎么样?”她问。


    黎久诚老老实实地答:“先生说我底子薄,得多下功夫。”


    韩胜玉挑眉:“觉得读书苦吗?”


    黎久诚点点头,又摇摇头:“苦,但是再苦也得读。”


    韩胜玉笑了:“这话我喜欢,上进是好事。”


    黎久诚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三姑娘,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如果这次韩旌不跟着出海,你能掌得住吗?”


    黎久诚整个人都愣住了:“我?”


    姑娘开什么玩笑?


    周末愉快啊,小可爱们,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


    第246章 不把他当人使唤啊


    “是。”韩胜玉看着黎久诚的眼神温和含笑,她是真的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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