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四面垂着明黄色的纱幔,隐约可见太子端坐其中的挺拔身影,身着大红婚服,头戴冠冕,虽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通身的贵气与威仪,已足以让道路两旁的百姓屏息,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


    之后,便是太子妃的凤舆,规制比銮驾略小,但精美华丽犹有过之。舆车以大红为底,金漆描绘着展翅翱翔的凤凰,四周垂着珍珠串成的帘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舆车四面密闭,只有前方纱帘微微拂动,让人对其中盛装的新娘充满了好奇。


    “太子妃娘娘!是太子妃娘娘的车驾!”


    “听说太子妃才貌双全呢!”


    “那可不,能配太子的,自然是万里挑一!”


    百姓们兴奋地指点着,尤其是女眷们,目光热切地追随着那顶华丽的凤舆,仿佛能透过车壁,看到里面凤冠霞帔、未来将母仪天下的尊贵女子。


    长长的队伍仿佛没有尽头,捧着各式宫中器皿、代表着各种吉祥寓意物品的宫人络绎不绝。


    鼓乐声,欢呼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将整条街道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阳光洒在那些华美的仪仗、耀眼的珠宝、鲜艳的红毡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香粉、尘土和人间烟火气的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的尾巴终于消失在巍峨的宫门之内,侍卫撤去路障,衙役开始疏导人群。意犹未尽的百姓们却并未立刻散去,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边,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见闻。


    “这辈子也算开眼了!”


    “是啊,这排场,这气派……听说晚上宫里还有大宴,放烟花呢!”


    “烟花有啥好看,我还是想想明日米价会不会涨,这又是铺路又是仪仗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这个!走了走了,回家告诉婆娘去,她没挤进来,可亏大了!”


    人群渐渐散去,韩胜玉凝视着皇城的方向。


    韩家自然是没资格进宫赴喜宴的,今日韩胜玉认识的好多人都会进宫庆贺太子大喜。


    殷家,林家,萧家、唐家、白家……


    韩胜玉即便是在金城有了不小的名声,这样的场合,依旧是她无法踏足的地方。


    她笑了笑。


    皇权之下,阶级分明。


    “你不高兴啊?”韩姝玉敏锐地观察到韩胜玉的脸色不太好,顿时开口问道。


    韩胜玉看着韩姝玉,“太子大婚,我有什么好高兴或者不高兴的?”


    韩姝玉被这话问得一愣,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韩青宁在一旁笑着说道:“想来长长见识,以后别人问起的时候,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姝玉点头附和。


    韩胜玉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不过你们开心就好。”


    “那你方才瞧着有点凶。”韩姝玉嘀咕一句。


    韩胜玉看着她,“我只是在想,我希望有一日,韩家也在皇宫大殿中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只能坐在街边酒楼里仰望。”


    这话一出两姐妹都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祖父若是还在,自是有这种可能,想起被韩胜玉连窝端的大伯父一家,两姐妹对视一眼,都想着各自的父亲还需多多努力啊。


    “走吧。”韩胜玉起身,“咱们今天去逛逛铺子,买点东西高兴高兴。”


    韩胜玉一不高兴就要花钱,韩姝玉跟韩青宁笑着跟上去,两人今日出来都带了私房钱的。


    三姐妹一路去了寺前街,逛吃逛吃,玩了大半日才回家,果然心情好多了。


    一回府,三姐妹各回各的院子,韩胜玉倒在软榻上不想动。


    可惜,她是个劳碌命,才喘一口气,付舟行就找来了。


    韩胜玉只得打起精神去了书房,付舟行来问铁矿矿石的事情,神工坊要开炉,少不得炭跟矿石。


    “姑娘,明光山庄那边洞窟主厅已完全加固,通风和排水都试过,没问题。刘师傅和陈师傅带着人手,已经把第一批炉子砌好了,随时可以开炉试炼。”


    听着付舟行的话,韩胜玉点点头,这个进度比她预计的要快。


    “现在最要紧的,是炭和矿石。咱们手里那点从各地零散收来的矿样,只够试手。真要按姑娘说的,炼出能锻造破军那种品质的精铁,非得有稳定、大量的品质好的铁矿来源不可。”


    韩胜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炭的问题还算好解决,四海商行如今生意网络铺开,多花些银子,总能从各处炭场订到足够的好炭,分批悄悄运往明光山庄便是。


    焦炭外头买不到,被工部垄断,但是她可以自己炼焦。


    麻烦的是矿石。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铁矿作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其所有权和开采权长期受到国家的严格控制,私人通常不能自由持有或随意开采铁矿。


    这一政策的核心逻辑在于,铁矿不仅是生产农具、工具的必需品,更是制造武器的关键原料,关乎国家军事安全与经济稳定。


    不过历朝历代不同时期的政策有所差异,但总体趋势是逐渐收紧。


    战国至汉初,冶铁业多为民间私营,出现了如蜀地卓氏、南阳孔氏等以冶铁致富的巨商。


    汉武帝时期,推行盐铁专营,将铁矿开采和冶炼收归国有,严禁私人经营,成为后世沿袭的重要制度。


    唐宋时期则是管制与特许并存,唐代允许民间开采部分非战略矿产,但铁矿等重要资源需向官府登记、纳税,并接受监督。


    宋代进一步强化管制,设立监、冶等机构管理矿场,私人开采需获得官方特许,也就是承包制,但产品须优先售予官府。


    到了明清时期,就是全面国家垄断了。


    不过,后期虽因管理松弛出现民间私采,但法律上始终禁止。古今皆同,不管什么政令,都是有空子可钻的。


    大梁是个书中世界,铁矿政策相对宽松,想要拿到一座铁矿的开采权容易,但是私下铸造大量兵器就违律。


    这个空子还是要钻,但是要钻的合法。


    得找个合作方,还得是超级硬的,能抗事的。


    韩胜玉立刻想到了李清晏,目前她铸造兵器也是运去李清晏那里,为了打响神工坊的名头,没有比边防军更好的噱头了。


    一来,支持国家边防,利国利民也利她。


    国在,家就在。


    这杆大旗,她是舞的呼呼作响,谁能说她不爱国!


    二来,一旦东窗事发,看在她支持边军的功劳上,皇帝也不好把她往死里治,搞不好自己还能借机薅点羊毛。


    三来,李清晏拿了她的好处,壮大了他的军队,提高了他手下将士的存活率,一旦出事,他肯定得力保自己。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品行刚正的战神拉上船,她肯定不亏。


    如果有杠精非要杠,别问,问就是工部无能!


    韩胜玉把能甩的锅全都甩出去,仔细一想,大有可为。


    她既要钱又要名,一旦事发,说不定还能借机再推父亲一把,海运一事就是让她爹捡了漏。


    有一就有二,谁说这次不行呢?


    付舟行听完韩胜玉的计划,一时有些恍恍惚惚,总觉得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知道姑娘胆子大,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付舟行轻咳一声,“姑娘,要不您再三思三思?”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你这是老牛拉车只图稳当,要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咱们的事业芝麻开花节节高,正是你大展身手超越韩旌的好时机,难不成你还一辈子给韩旌当副手不成?”


    付舟行:……


    好像,也对。


    虽然韩旌很厉害,但是他也不差。


    付舟行跟着韩胜玉做了这么久的事,已经忘了当初从韩旌手上接了差事时,那战战兢兢生怕做不好的小模样了。


    韩胜玉做事一向是认定目标往前冲,付舟行不知不觉的已经跟上了韩胜玉的脚步,认同了她行事风格。


    如今听韩胜玉这话,就觉得十分有道理。


    如果真有一天,能让韩旌叫他一声队长,做梦都要笑醒。


    “那我这就去找合适的铁矿谈生意。”


    韩胜玉笑着点头,“去吧。”


    这才对嘛。


    哪有当员工的不想升职加薪?


    搞个PK才好出业绩。


    至于韩旌会怎么想?


    现在不重要。


    等他回来再忽悠他!


    韩胜玉又甩了一次锅,心情大好,深吸一口气,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纸,认命地继续给自己做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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