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润哼了一声,“韩胜玉是个好人?”


    “只是我身为女子的叹息罢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韩姑娘与大人商议大事是何种性子,又岂是妾身能说嘴的,您别为难我了。”


    纪润看了许朝云一眼,“罢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大人,慢走。”


    许朝云送走了纪润,慢悠悠回了自己的院子,拿出自己的琵琶,心情愉悦的拨弄丝弦。


    难怪唐思敬那贼滑头的小子愿意为韩三姑娘做事,韩三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又想起之前她夜探自家的事儿,她的琴弦越发的轻快起来。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200章 一听就李清晏


    工部将作监一处偏僻的工坊内,炉火已经熄灭,只有淬火池还冒着最后几缕稀薄的白汽。


    刘潜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与煤灰混成道道深痕,他双手稳稳捧着一把刚刚完成最后一道研磨工序的长刀,眼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祇。


    林器之屏息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手里还捏着沾满细磨石粉的软布。


    韩胜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瞬间被刘潜手中那把刀攫住。


    刀身长三尺有余,形制是军中常见的雁翎刀样式,并无多余装饰,乍看朴实无华,但细看之下,便能察觉其不凡。


    刀身并非寻常钢铁的灰白或青黑,而是一种极其内敛沉郁的暗青灰色,仿佛积雨云最深处的颜色,光线掠过时,并无刺目寒光,只流淌过一层温润如古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冷硬的哑光。


    刀脊线条笔直流畅,过渡到刀锋处,形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线。最奇特的是刀身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均匀的、如同水波荡漾又似层层叠叠云纹的暗纹。


    这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金属在千锤百炼、反复折叠锻打中自然形成的肌理,深浅不一,在特定光线下才隐约可见,仿佛刀身内里蕴藏着流动的生命。


    “成了?”韩胜玉眼睛在发光,好刀!


    刘潜深吸一口气,将刀横托递过:“请姑娘验看。”


    韩胜玉接过,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趁手。重量分布完美,重心约在护手前一掌处,挥动时毫不费力,却又感觉得到刀身蕴含的沉实力量。


    指尖拂过刀身,那暗纹带来细微的摩擦感,并不粗糙,反而有一种奇特的抓握感,仿佛刀柄在呼吸。


    她走到工坊角落准备好的试刀木桩前,木桩是新砍的硬杂木,纹理粗粝。


    没有花哨的动作,韩胜玉握紧刀柄,沉肩转腰,一刀斜劈而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呢喃的切割声响起。


    刀锋过处,木桩上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镜的斜面断口,纤维整齐,仿佛被最锋利的刨子精心处理过。而刀身斩过木头,竟无丝毫滞涩感,轻飘飘仿佛切开一块嫩豆腐。


    韩胜玉瞳孔微缩,她没用多大力气。


    林器之适时递上一根头发,韩胜玉将刀刃朝上,捏着发丝,轻轻往刀刃上一搭。


    发丝无声断裂,飘然落下。


    吹发立断!


    “姑娘,给这把刀取个名字吧。”


    刘潜的声音传来,韩胜玉的目光落在刀身之上。


    依旧是那暗沉如深夜玄铁的底色,依旧是那细密如波涌云诡的天然锻纹,但此刻,那暗色之下,那流云纹路间,恍见北斗寒星肃杀列阵。


    破军,北斗第七星,古来主征战,司肃杀,象征着冲锋陷阵、破开万钧的决绝与力量。


    “就叫破军吧。”


    “好名字!”刘潜目光灼灼,看着那半露的刀锋,声音带着匠人见到完美作品与贴切名号结合时的激动,“此刀本就为破坚摧锋而生,破军二字,正合其魂!持此刀者,当有陷阵之志,破敌之勇!”


    韩胜玉指尖轻弹刀身,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鸣响起,清越中带着金铁特有的杀伐余韵,久久不散。三尺余长的暗色弧光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简洁而充满张力的轨迹,最终静止时,刀尖微微下垂,仿佛猛兽蛰伏。


    “破军……”


    她低声重复,这名字一听就旺李清晏!


    炉火已熄,神兵初成。


    刘潜看向韩胜玉,脸上带着几分笑,徐徐说道:“韩姑娘,此刀覆以新调药土烧刃,再以温油与特制矿物粉混合液反复淬炼、回火七次。刃口硬度极高,几无杂质,故而锋锐无匹。


    刀身因折叠锻打,刚柔并济,韧性极佳,寻常劈砍碰撞,绝无崩卷之虞。表面暗纹乃锻打天然形成,亦可一定程度扰敌视线,混淆刀路。”


    韩胜玉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身,那内敛的锋芒与沉实的质感,让她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一把好刀,这是技术突破的证明,是未来神工坊的雏形,更是她谈判桌上无形的筹码之一。


    “辛苦刘师傅,林小师傅。”她郑重道。


    她将刀小心归入刘潜早已准备好的乌木刀鞘中,鞘是旧的,毫不显眼,正合此刀低调奢华之意。


    “工部这边,萧世子可曾来过?”她问。


    “萧世子三日前来过一次,看了半成品,未多言,只叮嘱我们用心。”林器之答道,“今日刀成,还未告知。”


    韩胜玉点头,萧凛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两位师傅先回去休息,等明日我再登门拜访。”韩胜玉将刀收进刘潜备好的木盒中拎在手中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刘潜已经听徒弟提起上次韩胜玉拜访的事情,此刻也只点点头,便带着徒弟收拾了东西离开。


    与此同时,明光山深处。


    付舟行戴着斗笠,穿着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谷里巡视,活像个监工的老农。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肤色黝黑的汉子,都是永定带来的心腹。


    原本荆棘密布、乱石嶙峋的山谷,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靠近山壁处,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天然岩缝的洞口延伸进去,里面隐隐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号子声。


    “付管事,主洞室已经扩到您要求的尺寸,正在用青砖和糯米灰浆加固拱顶,再有三五日就能完成。”一个汉子指着洞口汇报,“通风道按您给的图,挖了两条,出口分别伪装成崖壁上的野藤窝和坡上的老树根,试过了,气流通畅。”


    付舟行点点头,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排水沟再挖深半尺,这山谷雨季怕是有山洪。料场和工棚离洞口远些,用砍下来的荆棘做个围栏,别让人一眼看穿这里在动工。”


    “明白。”


    “庄子上呢?”付舟行问另一人。


    “庄子上的田地都照常耕种,请的老把式很靠谱。按您的吩咐,又买下了庄子东西两侧各五十亩的荒地,都是碎石多、土层薄的坡地,价钱便宜。咱们的人正在那边开荒,弄出点动静,掩人耳目。”那汉子低声道,“庄子里的佃户和短工,都签了死契,嘴巴严实。只说东家想多种点果树,在山上找合适地方。”


    付舟行环视四周,山谷入口狭窄曲折,被茂密林木和原生荆棘遮掩,从外面极难发现。


    庄子在前方平原,是正常的农耕景象。新买的荒地在外围,开荒的动静可以解释山谷里隐约的声响,层层掩护,灯下黑。


    “告诉大家,抓紧干,但一定要稳,绝不能出纰漏。工钱加倍,饭食管饱。”付舟行沉声道。


    “付管事放心!”几人齐声应道,眼中都有光。


    他们都是跟着韩家从永定出来的老人,见识过三姑娘的本事,更知道三姑娘大方,他们隐隐感觉到正在做的事情非同小可,个个干劲十足。


    只要做好了,事成之后,三姑娘的赏钱必定丰厚。


    付舟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山谷,远处庄子的灯火零星亮起。这里偏僻、贫瘠、不起眼,是个好地方啊。


    他摸了摸怀中韩胜玉给他的神工坊布局草图,那上面标注着未来的冶炼区、锻造区、淬火区、仓储区甚至一个小小的试验场……


    “快了。”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那个隐蔽的洞口。


    山洞深处,炉基的轮廓已在昏暗的火把光中隐约可见。


    *


    韩胜玉拎着木盒直接去了四海,找到了常年跑商的伙计过来,让他连夜将刀送去通宁,要直接送到金忠或者李清晏手中,她还将忠叔走前给她的信物给了伙计,拿着这个才能见到人。


    办完了事,心头大石落地,韩胜玉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家里也正热闹着,韩胜玉刚进门,郭氏那边的丫头就过来把她请了去。


    二夫人也在,韩胜玉上前给两位长辈请安,郭氏忙让韩胜玉坐下,“你这一天天的往外跑,人都瘦了,我让厨房每日单独给你炖血燕喝,也好补一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