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在意,殿下更不会在意了,是不是殿下?”金忠转头看向自家殿下。
李清晏对上金忠那要抽筋的眼皮,面色淡定的道:“区区小事。”
韩胜玉低头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桌上,眉眼弯弯道:“殿下大度,二皇子一来,我便知道他是裁缝登门不带尺,居心不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金忠听着这话顿时笑出声来,这话说的有意思,要不他就爱跟三姑娘说话呢,就算是骂人,三姑娘也能骂出花来。
李清晏听到这话眼睛里也带了几分笑意,看着这样的韩胜玉,比方才那板板正正样子的鲜活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
“自是让他们王八买西瓜,滚得滚,爬的爬!”
金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扭过头去不停地咳嗽,脸都憋红了。
李清晏下意识的就想说她姑娘家说话不要这么粗俗,但是又想起她不喜欢自己说教,到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李清晏轻咳一声,道:“可要我帮忙?”
“欲成大树,不与草争,将军有剑,不斩草蝇。四海愿为殿下马前卒,那么就请殿下将官牙行会会长一职收入囊中吧。”
李清晏:……
抢个东西也能说得这么凛然大气,她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
“……好。”
李清晏答应的这么痛快,韩胜玉笑开了花,看看三皇子这魄力这心胸,二皇子还是要学学啊。
“殿下一直心念通宁将士,我听白少爷说年前殿下让人送了一批粮食过去,是殿下自己拿钱买的吧?让通达车行的车日夜赶路送去的,生怕将士们饿着肚子过年。”
“三姑娘,难道白少爷那边后加的二十辆车粮食,是你出的?”金忠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道。
“聊表心意,不足挂齿。”韩胜玉道。
金忠立刻站起身,“三姑娘,年前因炭价暴涨之故,连带着粮食也贵价,粮商多捂着粮食高价在卖,殿下也是托了几个朋友才能买到粮食送去通宁,我替通宁的将士谢谢三姑娘。”
朝廷的粮仓,便是李清晏也动不得,为了买粮,金忠让人年前可跑了不少地方,自是知道有多难。
见金忠给她鞠躬,韩胜玉猛地站起身一把托住他,“忠叔,您要这样我可生气了,咱们是什么交情啊,这也就是我在金城人不熟,若是在永定,五十车我也能买得到。二十车实在是太少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清晏看着韩胜玉这熟悉的变脸,对着他一板一眼,说话文文绉绉。跟忠叔就不一样了,咱们什么交情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见忠叔给她鞠躬道谢,人急的,脸都红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一个官家闺秀跟一个管家论交情,岂不是笑话?
可她毫不在意。
“三姑娘,你是不知道沈复那个王八蛋,朝廷送去的粮草,他紧着自己的部下,殿下手下的人一根草都捞不到。”
“这狗东西,死王八炖汤,憋一肚子坏水!”韩胜玉一愣,没想到沈复这是真的敢啊,白梵行也没跟她说这些,“那官牙行会咱们更得握在手中,榷易院那边,不知殿下能不能安插人进去。”
“这跟通宁有什么关系?”李清晏看着韩胜玉问道,他是个打仗的,听着韩胜玉这一句,那一句的,有些没听明白。
韩胜玉就道:“殿下,世家大族都是有自己的粮仓的,有些人宁可粮食烂在仓里也不卖,就为哄抬价格趁机发财。咱们可经过榷易院以物易物,跟达官贵人们做交易,有自己人在榷易院方便许多。海外奇珍,总有东西是他们喜欢的,咱们跟他们学,不卖,就换粮。”
说到这里,韩胜玉叹口气,“要是没有榷易院,我的船,我的货,我做主,但是现在太子横插一脚非要弄个榷易院,船上的货物一旦靠岸,经榷易院过账入册,私下买卖是不行的,一旦被东宫发现就会被抓住把柄。”
“所以你开了四海?”
“是,这不是没办法吗?”韩胜玉一脸无奈,能做一道贩子,谁愿意被人剥了皮做二道甚至三道贩子,少赚多少钱?
金忠闻言看向殿下,“三姑娘这么一说,这个什么官牙行会是顶顶要紧啊?榷易院确实也得有自己人说话才行啊。”
韩胜玉对着金忠竖个拇指,“如方才我与二皇子所言,这个人最好别人不知跟殿下有关系。”
金忠立刻道:“还真有一个人,殿下,我看卢荣就行。”
“卢荣?”韩胜玉脑子转的飞快,能做官牙行会会长的人,在金城一定要有名望,“恒信钱庄的东家?”
“三姑娘,也知道他?”金忠有点意外。
韩胜玉:……
“忠叔,恒信钱庄在金城有人不知道吗?我的钱也存在他的钱庄里呢。”韩胜玉看着李清晏,“没想到,殿下手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干钱庄的,那不只是有钱。
难怪卢荣在金城开钱庄风生水起,原来背后是李清晏!
“卢荣他爹卢琮曾入过伍,后来因伤回乡,他是个脑子灵活的就做起了生意,后来做大了被人盯上了,就找了以前军中的同僚求到了殿下这里。”金忠说道,“卢荣在金城行事从不与殿下扯上关系,没人知道恒信背后是殿下,三姑娘只管放心。”
韩胜玉心想难怪李清晏有钱养着手下的兵,背后有钱庄啊,亏她还以为李清晏日子过得艰难呢。
不过,书中从未提过此事,也是她把李清晏想的太伟光正了,就没想过这人还能与商人扯上关系。
人不可貌相啊。
李清晏见韩胜玉眼睛咕噜噜的转,一脸无奈的说道:“你又胡想什么?恒信的钱,也不是我的。”
韩胜玉脱口道:“有什么关系,人是你的,钱就是你的。”
李清晏:……
金忠:……
韩胜玉:……
嘴比脑子快就是这样,容易尴尬。
她立刻转开话题,看着李清晏一本正经说道:“若是卢荣能用就太好了,四海跟隆盛对上,就让恒信摘桃子,届时殿下在朝堂上搅搅浑水,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太子与二皇子鸡飞蛋打就算是不高兴,想着行会没落到对方手里,大概也不会太为难卢荣,说不定都还要拉拢他。”
李清晏望着对面的小姑娘侃侃而谈,似乎她说的不是什么朝廷大事,而是买个首饰衣裳这样的小事一般。
“榷易院那边,你想要哪个官职?”李清晏看着韩胜玉问。
韩胜玉双眼冒光,“这还能自由选择的吗?殿下威武,那就副提举好了。”
打蛇随棍上,这样的好机会,她是不会客气的。
“副提举?”李清晏微微挑眉,他以为她会说提举一职。
韩胜玉就道:“提举一职太显眼了,不知多少人盯着,副提举正是灯下黑,仅次于提举又不显眼,且这个官职有两人,正好浑水摸鱼。”
这一副官场老油子的架势,韩应元平常都是怎么教女儿的?
不过,李清晏又想起韩应元在秦州盐务上也是如鱼得水,不由默了默。
“可以。”李清晏微微颔首,“不过,榷易院是新衙门,又牵涉到海运,起初肯定是不能做什么的。”
“我知道,不求给我行方便,别为难就行。”韩胜玉笑道,“若是有什么风声草动的给递个消息,就更好了。”
李清晏闻言笑了笑,这还不叫行方便?
消息,自来是最难得的。
“你能给他什么?”
凡事都要有来有往,李清晏就算是安插人进去,若是长久落不到好处,也很容易心生二意。
朝廷这些个文官,跟武将不同。
“那就得看他要什么。”韩胜玉对上李清晏惊讶的目光,“大家行好事,做好人,也得互相搀扶才能走得更长远不是。”
官场交易也能被她说成行好事做好人……
李清晏深觉与韩胜玉对话,能学到很多以前想不到的东西。
他要是有这个口才,跟他父皇要粮草是不是就更顺利些?
瞧着李清晏神色微妙,韩胜玉立刻找补一句,“殿下,水至清则无鱼,即便是好人做官,您也不能让人家真的两袖清风,谁还没有一家子人要养,没有人情往来走动,这都是要钱的啊。好人做官,即便是敛财也会合法合规,贪官就不一样了,那是雁过拔毛贼不走空啊。”
金忠实在是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
三姑娘这张嘴啊,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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