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与她在这里拉锯谈判,不如直接给结果。
彭妈妈自己不怕死,也许不在乎丈夫的死,但是儿子她总会在乎的。
“姑娘?”付舟行没想到三姑娘出来的这么快,面色惊讶。
“把人看好了,这几日只给她少许水饭,饿不死就成。”韩胜玉淡淡的说道。
“是。”付舟行颔首,他知道这是怕彭妈妈吃饱了有力气逃跑或者闹事。
韩胜玉一路走到院中,这才回头看着付舟行,“等彭贵父子到了,把他们关到东厢房,让彭妈妈知道人来了,但是不能让彭贵父子知道彭妈妈在西厢房。”
付舟行立刻明白韩胜玉的意思了,“行。”
“人一到,你就立刻审彭妈妈,她若是不说实话,你就把彭贵父子的卖身契拿出来吓唬她,就说是我的意思,第一次她不老实就卖她的丈夫,第二次不老实就卖她的儿子。”
付舟行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记得审彭妈妈时,把彭贵父子带出去,别让他们发现什么。”
“是,姑娘。”
回府时已近傍晚,天际晚霞如烧。
刚进二门,就见吉祥匆匆迎上来,低声道:“姑娘,方才门房说,有个面生的小厮递了个帖子到门房,指名要给您的。帖子很普通,但里面夹了这个。”说着,递过来一个寸许长的细小竹筒,封口用火漆封着,漆上没有任何印记。
韩胜玉接过竹筒,回到自己房中,屏退左右,才小心撬开火漆。竹筒里是一卷极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王郎中今夜丑时三刻,永利赌坊后巷,见南来客。”
字迹陌生,内容却让韩胜玉紧皱眉头。
上次萧凛与她提过一句,王郎中是刘衡的人,刘衡倒了,王郎中还在工部。
这信是告诉她王郎中被盯上了?
但是,告诉她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告诉萧凛或者李清晏吗?
韩胜玉的脸色十分难看,消息送到她这里,是试探还是送信的人知道焦窑的事情与她有关?
南边的人……南边什么人?
与南边有关的,且她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鹊山纪家了。
所以,鹊山纪家的人已经到金城了?
是了,早先就说鹊山纪家会来人确认纪茹的身份,看来人已经到了。
可她还是不明白,鹊山的人,盯上王郎中是为了什么?
与鹊山有关系的是纪润与纪茹,纪茹八成是纪家人,不然纪润不会如此帮着纪茹。
那么盯着王郎中的人是纪润?
纪润不是太子船上的吗?
王郎中是太子的人,纪润盯着他也说不过去啊。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第164章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韩胜玉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管背后是谁,大概都有试探她的心思。
她将东西收好,然后如常去郭氏院子里问了安。
待她回来,乔姨娘那边让燕飞过来请她过去,韩胜玉没有去,只吩咐燕飞让她照顾好乔姨娘。
很快,韩燕然来了。
韩胜玉让人把他请进来,他身上的斗篷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竟是下雪了。
“姐。”
“进来。”韩胜玉对着弟弟招招手。
大晚上的也不好再喝茶,免得走了困,吉祥送上两杯玫瑰饮,就悄悄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掩上,屋子里只剩两姐弟。
韩胜玉见弟弟欲言又止,笑着道:“姨娘让你来的?”
韩燕然叹口气,“是,可姨娘也没跟我说清楚什么事情,只说有些误会,让你不要生她的气。姐,到底怎么回事?”
韩胜玉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起来,“燕然,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的总要知道。”
韩燕然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姐,你说。”
韩胜玉喝着玫瑰饮,慢慢的将事情跟弟弟说了个明明白白。
韩燕然脸上先是一阵茫然,随即覆上一层怒火,最后又带着几分无力。
“彭妈妈跟了姨娘这么多年,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情?”韩燕然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人与人能一直在一条船上,保持同一阵营,不要诉诸理性与感情,应求于利益。”
“什么?”韩燕然显然还不能理解姐姐这句话。
韩胜玉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你这个年纪不懂不理解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就足够了。”
“姐,我跟你之间肯定不会这样的。”韩燕然不服气,“你是我亲姐姐,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什么利益?
都不如姐姐重要。
韩胜玉笑着看了看弟弟,傻孩子,现在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样的话了。
可他会长大,会娶妻,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会成为一家之主,要考虑的人与事会更多,他的生活重心会产生转移。
她相信,自己在弟弟心中的位置,但是她更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会产生位置的变化。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啊。
父母会先自己而去,手足兄弟会各自成家,姐姐妹妹会嫁人,名字会写进别人的族谱里,而他的身边与他相处最多感情最深会变成他的妻子儿女。
所以,感情产生迁移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就如她生活在这个时空,即便是心里对嫡庶不以为意,但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在任何成熟的社会制度下,一个人的抗衡之举犹如螳臂挡车。她不能改变嫡庶的规则,但是她能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然后提升自己的地位与分量,一步步扩大自己的话语权。
庶出的孩子,弯道超车唯一的路径就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比如她,比如唐思敬。
“傻弟弟,姐姐当然知道你待我好啊。”
韩燕然微微松口气,看着姐姐真心说道:“姐,你别生气,姨娘的性子就是这样,她没有坏心思的,她只是想你跟我会更好而已。”
“我知道,我没生姨娘的气。”韩胜玉道。
乔姨娘就是正统的古代妾室,她的眼界就在这后院的四角天空里,她最大的优点是护犊子,最大的缺点是耳根子有点软,没有很坚定的信念,容易被人蛊惑。
这个被人蛊惑的前提是,做这件事情可能会对她的孩子好,就极容易被捏住软肋,做一些糊涂事。
听了姐姐的话,韩燕然的神色缓了缓,“姐,那彭妈妈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韩胜玉看着弟弟,“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已经让人去拿彭妈妈的丈夫跟儿子。”
韩燕然愣了一下。
“姐?”
“怎么?觉得我做的过分?”
“不是,我只是在想,彭妈妈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肯定不只是因为她挑唆姨娘。”
“聪明,”韩胜玉眼睛弯了弯,“我让付舟行去问话,彭妈妈却毫无认错悔过之心。”
韩燕然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他清楚的很。
“好了,事情眼下就到这里,你心里有数就行了。”韩胜玉拍拍弟弟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
韩燕然没有走,他看着姐姐,“姐,你审彭妈妈的时候,带上我行不行?”
韩胜玉这会有些惊讶了,她看着弟弟,“你真想去?”
“是。”韩燕然咬着牙道。
“行,若是那天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就带你过去。”韩胜玉答应的痛快,温房里怎么能养出一只老虎呢?
男孩子就得撒出去见见外头的风浪。
韩燕然这才走了,韩胜玉看着弟弟的背影,啧,这小子个子窜的快,比她都要高一点点了。
一眨眼,当初要靠自己时时护着的小人儿,已经这么大了。
韩胜玉洗漱后倒头就睡,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一早起来,府里上下就热闹起来。
寅时三刻,雪粒子敲在韩府屋瓦上,细碎如撒盐。
西北角厨房已起了动静,灶膛里松柴噼啪响着,映红了烧火丫头困倦的脸。厨娘系着靛青围裙,正用长筷试油温,旁边青花瓷盆里码着切好的年糕,每片厚薄均匀,透出糯米温润的玉色。
窗外井台上,两个粗使婆子正在刷洗祭祖用的铜簋,刷子划过古老纹饰,发出沙沙的响声,惊起檐下麻雀。
卯初,各院渐醒。
韩胜玉掀起帐子坐起身,吉祥撩开绣喜鹊登梅帐子,将烘暖的杏子红绫袄递上:“姑娘仔细冻着,今儿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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