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韩姝玉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觉得,唐思敬他……他跟我说,在侯府虽是少爷,却也诸多不易。”


    韩青宁忍不住说道:“一个庶子,能在嫡母手下平安长大,还能考取功名,本就是步步为营。他对你说这些,未尝不是在博你同情。姝玉,你别忘了,他再不易,也是侯府公子,他的不易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姑娘要面对的不易,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韩徽玉连连点头:“青宁说得对,咱们家如今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父亲在朝为官,大哥和弟弟们也在读书上进,咱们姐妹安分守己,将来未必不能寻一门踏实亲事。何必非要去攀那高枝,看人脸色,受人气?”


    韩姝玉眼圈微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一直闭目养神的韩胜玉,此时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向韩姝玉,声音平静:“二姐,我问你一句,若唐思敬不是侯府公子,只是个寻常的秀才,家世甚至不如韩家,但他品貌才学一如现在,你可还愿意?”


    韩姝玉愣住了,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来。


    韩胜玉了然,轻叹一声:“你看,你犹豫了。你犹豫的,不是唐思敬这个人,而是侯府这个名头。女子想嫁得好,天经地义,但咱们得想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今日在暖亭,那些公子小姐为何屡屡针对我?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我这个人吗?不是。他们在意的是我手里的海运。同样,文远侯府为何突然看中你?真是因为你温婉可人吗?他们看中的,是我手里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若嫁过去,便等于将你自己,将韩家,都绑在了文远侯府。到时候,你就不再只是韩姝玉,你还是唐家妇。你说凭咱俩的关系,他们想要你从我身上扒块肉下来,我会不会给你?你若是从我这里拿不到她们想要的好处,你说他们又会怎么对你?”


    这话说得太重,韩姝玉脸色苍白如纸,连韩徽玉和韩青宁都倒吸一口凉气。


    “胜玉,不至于吧……”韩徽玉声音发干。


    “大姐,你说侯府为什么要跟韩家议亲?”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许久,韩姝玉抬起头,眼中含泪,“你非要将我的脸摁在地上踩吗?我知道你厉害,总成了吧。”


    韩青宁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看着韩姝玉说道:“你这是什么话,亲姐妹才会这样跟你说,像是侯府那样包藏祸心的只会把你当傻子哄。”


    韩姝玉猛地擦了一把眼泪,“这门亲事我不要,行不行?”


    韩胜玉看着她,“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说话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情,你想如何就如何,怎么想的那么美呢?大姐当初跟郭表哥还是青梅竹马呢,婚事没成,是因为没有感情吗?难道大姐不伤心吗?


    跟邱家的婚事一波三折,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不难受吗?你瞧瞧大姐是怎么做的,婚嫁大事可不是只论感情的,什么时候你懂了这个道理,再来跟我耍脾气吧。”


    韩姝玉又恼又怒,脸色青了白,白了黑,最后抬眼看着韩胜玉,“你也说了,想要高嫁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想想不行吗?”


    “当然行啊。”韩胜玉慢悠悠的说道,“可你这点心思太浅了,藏都藏不好,被唐思敬看了个清清楚楚,就你这样的嫁给他,还不是被他骗着玩儿?”


    “你……”韩姝玉脸更难看了,“你说什么都有道理,我说不过你。”


    “当初,初到金城时,我们在状元楼看戏,我曾跟大姐和青宁姐姐说过一句话,野山猪拱白菜,野山猪又怎么样,拱到白菜就是它厉害,如今这话用在你身上倒是刚刚好。”


    “你……骂我是猪?”


    “咦,这都听出来了?”


    “咱们家门第比不上侯府,我还能是那棵白菜不成?”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韩徽玉:……


    韩青宁:……


    有点想笑,但是又不太敢,生怕韩姝玉被气哭了。


    韩姝玉一口气上不来下去,死死地咬着牙,最后看着韩徽玉道:“大姐,你跟我讲讲这野山猪到底怎么回事!”


    韩徽玉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是把当初状元楼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姝玉听完半晌没说话。


    韩胜玉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一声也没搭理她,若是她能自己想明白了,还想要唐思敬这棵白菜,也不是不行。


    毕竟,唐思敬那颗白菜,正想尽办法跳进她们老韩家的碗里呢。


    马车停了下来,几个人下了马车,就见郭氏跟二夫人也下了车,忙快步走过去,跟在长辈身后进了门。


    二夫人带着韩青宁直接回了东院,郭氏今日也累得不行,让她们姐妹三个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韩胜玉慢悠悠的朝着自己院子里走,不一会儿,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问个明白。”


    韩姝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韩胜玉侧头看她一眼,“那你来吧。”


    二人进了屋,吉祥如意立刻换了新的暖手炉给两位姑娘,又送上热茶,这才退了下去。


    “你想问什么?”韩胜玉看着韩姝玉道。


    韩姝玉脸色白中透着青,明明怕的不行,却还强撑着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唐思敬到底想要什么?”


    唐思敬肯定说了什么惹怒了韩胜玉,不然韩胜玉不会这么往死里怼她。


    第131章 臭不要脸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寒气,韩胜玉端起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抬眼看向韩姝玉,对方脸上那种强撑的倔强和掩饰不住的惊惶,一览无余,故意说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肯定是唐思敬惹了你,让你不高兴了,你这才对着我发火,不就是怕我给你添麻烦吗?是,我没本事,可我还是想知道,我没你聪明可也不愿意当个傻子。”


    韩姝玉不知道韩胜玉会不会告诉她,她是强撑着一口气问出来的。


    若是韩胜玉不告诉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她只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没有韩胜玉的本事,也没她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好像什么事情到她手里都能顺利解决。


    她总有很多办法,去办成她们办不成的事情。


    早知道磕一次脑袋能变聪明,当初她就自己撞石头上好了。


    想起这件事情,韩姝玉心头发虚,如果韩胜玉觉得这门亲事真的不行,那她就换棵白菜好了。


    “这世上的婚姻总不过就那几种,要么两家是通家之好,青梅竹马长大,然后顺理成章成婚。要么是家世相当,男才女貌,强强联合。还有一种便是现在你这种情况,家世相差极大,要么图财,要么图利,总归不是图人。”


    “可唐思敬只是个庶子。”


    “是中了秀才的庶子。”


    韩姝玉抿唇,“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


    “自由跟前程。”


    “什么?”韩姝玉懵了。


    韩胜玉见韩姝玉这般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知她从未想过这一点,就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韩姝玉这次没有反驳,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如提线木偶一般,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僵硬。


    自由跟前程?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自由?


    庶子想要自由……他还要前程……他怎么不上天呢!


    难怪韩胜玉发这么大火,这么怼她,换做她只会比韩胜玉骂的更狠。


    他可真敢想,她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韩姝玉回了自己的院子,木木呆呆的由着丫头给她洗漱更衣,等到躺进帐子里,一抹游魂才慢慢归位。


    她父亲虽然升了官,可也只是个运同,在金城压根排不上号,祖父当年倒是做到次辅,可是后来辞官归隐,一切都成了空,只留下一个虚名罢了。


    她们家在金城被人关注,是因为韩胜玉手中的海运生意,这生意她听母亲提过一回,虽然最早是父亲在做,但是生意做大却是因为韩胜玉。


    韩胜玉改造了海船,让船只更稳更安全,还能让船上人在海上自给自足,这些她听起来就跟听天书一般。


    她坐过的船,最大也只是双层的画舫而已,在湖里划来划去,只要漂亮精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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