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也不戳破,转而问道:“听闻姑娘与二皇兄合作的海运船队已然启航,姑娘似乎对此很有信心?”
“信心谈不上,不过是尽力而为。”韩胜玉叹了口气,小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愁绪,“投了那么多银子进去,若是血本无归,我爹怕是要打断我的腿。只盼着老天爷赏饭吃,海上风平浪静,让船队能平安归来,多少赚回些本钱,我也好跟家里交代。”
白梵行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金城不少人都去了永定,回来的人可说了,你做海运生意有几年了,在永定可是赫赫有名。”
被人扒老底韩胜玉一点也不奇怪,看着白梵行道:“我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家父让我闲着打发时间而已,也是我运气好,这才赚了些钱,赫赫有名不敢当。再说,钱也不是我出海赚来的,是我的船长厉害。”
“那么厉害的船长能被你拿下,还能赚大钱,那也是你厉害。”白梵行自从开始造车接触工匠,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才难求。
韩胜玉横了他一眼:“白少爷,赚钱的事哪有十拿九稳的?海上风云变幻,风险大着呢。”
“那是自然,若是人人都能出海,还跟你抢什么人。”白梵行连忙点头,又好奇地问,“说起来,你怎么想到用分红和抚恤来招人的?这法子可真绝了,胡岳那边就知道傻乎乎地抬价,现在好多水手都奔着你去了!”
韩胜玉笑了笑,语气轻松:“这有什么难的?将心比心罢了。人家把命系在裤腰带上出海搏富贵,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和希望吗?光给死工钱,关键时刻谁肯真心替你卖命?若是让大家觉得这船队的兴衰与自己休戚相关,自然就拧成一股绳了。”
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清晏,“带兵打仗,不也是这个道理吗?克扣粮饷的将军,哪能带出死心塌地的兵?”
李清晏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深深看了韩胜玉一眼。这小丫头,句句都在说商贾之事,字字却仿佛都意有所指。
她是在暗指边军粮草不继之事?还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韩姑娘见识不凡。”
白梵行却没听出其中的机锋,只拍手笑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理!我表哥在边关也是……”
“梵行。”李清晏出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梵行立刻噤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韩胜玉仿佛没察觉到这细微的互动,自顾自地又斟了杯茶,还顺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一块糕点,小口吃了起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
李清晏看着她这反客为主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吃了点心喝了茶,韩胜玉起身告辞,这次没有翻墙,而是一路从大门走了出去。
“我这有话还没问呢,就让她走了?”白梵行还想问问车行的事情,船都出海了,这车行是不是也得去码头那边开起来。
李清晏看着表弟,面色肃穆的说道:“韩姑娘人小心大,你若是不求上进,等她的生意越来越大,你若是能力不足,只怕她就会另选合适的人合作了。”
“这不至于吧?”白梵行嘀咕一声,不过想着韩胜玉的性子也不是没可能,看着表哥说道:“至少得船回来再说,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韩胜玉自己也说了,海上航行风险大。”
“两个弟弟她都敢打断腿,何况你只是与她合伙做生意的人而已。弟弟不能换,你却是能换的。”
白梵行:……
李清晏也没多说,拎起自己的刀往书房走。
“表哥,你不喝茶了?”白梵行扬声问道。
“你慢慢喝吧。”
白梵行叹口气,哪里喝得下去,怎么到处都是催着他上进的人,再说他虽自称是个纨绔,可吃喝嫖赌他顶多吃吃喝喝,不嫖不赌的,他也是个好人啊。
付舟行正在吩咐人做事,就瞧着自家姑娘从外头进来了,一时有些惊讶,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
“姑娘,有你一封请帖。”付舟行将信拿出来递过去。
韩胜玉伸手接过去,低头一看是林墨雪的,问她明日要不要去城外明光寺赏雪。
她哪有这闲情逸致,看到最后一句话神色微微一愣,殷姝真与殷殊意也会前往。
殷殊意?
她好了?
若是半疯半癫的,殷姝真肯定不会带她出门。
回了自己的院子,韩胜玉写了一封回帖,让付舟行送去林家,殷殊意既是要去,那她还真的要去看看。
原书女主被雷劈傻了,若真的好了,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她就还挺好奇的,而且,有件事情她最近也觉得不太对劲,就是太子对殷殊意的态度。
毕竟这可是官配,自从殷殊意傻了后将他骂过一回,太子好像就对自己的官配没那么上心了。
这么容易拆散的话,算什么官配!
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97章 狭路相逢
明光寺坐落于金城西郊,冬日雪后,山峦覆白,古刹红墙与皑皑白雪相映,别有一番静谧肃穆的意境。
韩胜玉到的不算早,望山亭附近已经聚了不少受邀前来的宾客。林墨雪作为主人,正周旋其间,言笑晏晏,见到韩胜玉,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胜玉妹妹可算来了,路上积雪可还好走?”
“劳姐姐挂心,还好。”韩胜玉笑着应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亭内。很快,她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殷家姐妹。
殷姝真依旧温婉大方,见到韩胜玉,微笑着点头致意。而她身边的殷殊意……韩胜玉心中微微一动。
殷殊意确实好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袄裙,外面罩着浅碧色的斗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再有之前的痴傻之态,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娇憨明媚、顾盼生辉的活力。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灵的玉像。
当韩胜玉走近时,殷殊意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在姐姐的示意下只轻声地打了个招呼,“韩三姑娘。”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却透着一股疏离和……空洞。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茫然地映着亭外的雪光。
当韩胜玉与她寒暄时,她多是简短应答,偶尔会有一瞬间的停顿,仿佛思绪飘去了远方,需要费力才能拉回。
“殷二姑娘身体可大好了?”韩胜玉试探着问了一句。
殷殊意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劳妹妹挂心,已无大碍了。”说完,便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暖炉,不再多言。
殷姝真低声对韩胜玉道:“人是清醒了,只是这性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日里话少的可怜,常常一个人发呆。大夫说是受了惊吓,损了心神,还需慢慢将养。”
韩胜玉点点头,心中疑窦未消。这哪里像是损了心神?倒更像是……魂儿被换了一半。
她总觉得殷殊意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下,隐藏着极深的思量和一种与她年龄、经历不符的沉寂。
林墨雪扫了这边一眼,笑着招呼大家:“这望山亭的雪景可是明光寺一绝,咱们别光在亭子里坐着了,不如沿着后山小路往上走走?半山腰视野更开阔呢!”
众人纷纷附和,于是一行人便三三两两结伴,踏着清扫过却仍有些湿滑的石阶,缓缓向山上行去。
不少闺秀的目光落在韩胜玉身上,神色复杂,有人想要过来搭讪,也有人面带不屑。
只韩胜玉与林墨雪、殷姝真走在一处,那些跃跃欲试的人,也暂时歇了心思。
韩胜玉习武,一向感觉敏锐,察觉到周围的各色目光也不是很在意,出身决定高度的时空,很多圈子都是有排斥性的。
很多人面上与你交好,心里未必瞧得起你,不是你的圈子不要硬融,讨好别人,不如提高自己。
就在快到半山腰的望山亭时,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听起来人数不少,林墨雪微微蹙眉:“我让寺里的僧人守住了路口,怎么还有人?”
话音未落,拐角处转出一行人来。为首一人,身着杏黄色常服,披着玄色大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矜贵与……在看到他们这一行人时,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是太子李承谏又是谁?
他身后跟着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看模样应是宗室子弟或勋贵公子,还有两名幕僚模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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