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姝真对着哥哥眨眨眼,殷勤的给他续了杯茶。


    殷元中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韩三姑娘,竟会与他谈论这些。他沉吟片刻,看向韩胜玉问道:“韩姑娘有什么见解?”


    “我小小年纪不敢说见解,只是被我爹爹一考较,最近连夜读了几本书临阵抱佛脚。我粗浅一说,殷大哥随意一听就是。”


    殷元中听着这话神色凝重,韩应元居然还会跟女儿讨论盐政?


    韩胜玉这话可不是当玩笑说的,她是婉转的告诉自己,她是读了有关盐政方面的书,是正经跟自己讨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最早的盐政策略是官山海战略,其核心就是专卖制度的雏形,由朝廷掌控山林川泽之利,重中之重便是盐和铁,前者系民生,后者连战争。具体实施上更侧重于控制,便是官府控制生产,但是利用民间力量运输和售卖,然后收取税收和统购统销来获利。”


    殷元中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统购统销几个字用的很精妙到位,“然后呢?”


    “国家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于是便有官员提出盐铁官营,让平民煮盐,官府提供牢盆,产出的盐,官府统一购买,由朝廷设立盐官负责。初衷是好的,极大地增加了朝廷收入,可惜逐渐的官员腐败,导致盐价高,盐质差,怨声载道。”


    “后来国家整治盐政,对盐业征税,将盐业放出去自由经营,朝廷很少干预,但是随着国库因战争吃紧,盐业又被朝廷收回,又改成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路子,可惜最后还是因官运官销成本太大导致失败。”


    殷元中接着韩胜玉的话说道:“后来又改成民制官收,商运商销,便有了亭户跟常平盐。”


    “可惜后来盐政又改,钞盐法一出,反倒成了官员中饱私囊的利器,历朝历代在盐政上诸多变革,总是想利国利民,可惜总有些朝廷蛀虫贪欲过甚,以致盐政波折重重。”


    殷元中听到这里总算是听出了几分苗头,看着韩胜玉道:“朝廷早有意设巡院巡盐政,只是一直推进不顺。”


    韩胜玉心想殷元中果然是聪明人,一下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眼睛一转,微微压低声道:“这件事情殷大哥可有兴趣?”


    “这种朝廷大事,当指派资历深厚名声卓著的官员担任。”殷元中看着韩胜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还是年龄小,有些异想天开,这种事情是他想要就能要的吗?


    “殷大哥,凡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且不说,人和这一点,至少殷大哥有才华,有能力,未尝不可一试。”


    殷元中摇摇头,“韩姑娘,有些事情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些话也不可轻易出口,以免酿成大祸。”


    “我听说殷大哥的庶弟,也就是殷二姑娘的同胞弟弟颇有才名,殷丞相很是看重,今年秋闱刚中了举人,比殷大哥中举的年龄还要小一些,算得上是年少英才。”


    殷元中的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盯着韩胜玉,“韩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殷大哥这样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等殷元伦春闱高中进士,若是一路势不可挡闯进殿试,他的胞姐又深受太子喜爱还要娶为太子妃,等到那时殷大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毕竟日月不同辉,且因太子妃的位置殷家起了内讧,你们兄弟总得有一个泯然于众人。”


    “殷大哥,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思而不学,犹而不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这话简直是戳人小心肝,一戳一个准,生疼生疼就不说了,最主要太气人了。


    殷元中一直觉得自己修养不错,这会儿也要气成河豚了。


    明知是激将法,可他还是撸起了袖子,还非要跟韩胜玉分出个胜负来!


    凌晨一更,还有一更上午更,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也感谢捉虫的小可爱,辛苦了,虽然检查过了,可还有错字,捂脸遁走。


    第50章 磕错了头,拜错了庙


    见二人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样子,殷姝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他们说起盐政,她也听得有些不太明白,稀里糊涂的不知谁对谁错。


    殷元中看着韩胜玉,直截了当的问道:“韩姑娘想要我插手秦州盐政?那你找错人了。”


    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转,“韩大人的官职是因二皇子得到的,我们殷家如今也勉强还算是东宫船上的人,你来找我,岂不是笑话?”


    太子跟二皇子向来不对付,她这是磕错了头,拜错了庙。


    “没错,正是要找你才对。”韩胜玉没有因为殷元中言语中的强硬而生气,反而觉得话谈到这一步,他还能坚持己见,的确是个意志坚定之人。


    她这双发光的眼睛,总能找到最优秀的人才。


    饶是殷元中听到这话一时也给哽住了,实在是不知还能说什么,他定睛看着韩胜玉,“韩姑娘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殷大哥想听真的还是假的?公的还是私的?”


    “什么?”


    韩胜玉眼睛一弯,给殷元中续了茶,自己捡了个烤花生捏在手中,这才笑着说道:“若是说真话,那就是我想找个人辖制二皇子,若是假话我该说大家同仇敌忾,若论公当同心协力,一为朝廷二为大义,若论私……”


    韩胜玉轻笑一声,“殷大哥,不知我殊真姐姐可跟你说过我与我家堂姐不能对外言说的二三事。若你知道了,就该明白我为何这样做。若是没说过,我先喝口茶,容我殊真姐姐跟你讲讲我家的恩怨。”


    殷姝真自然不会随意将韩胜玉与堂姐的恩怨往外说,再说这是女子家的事情,哥哥一个外男,她更不会讲了。


    现在韩胜玉这般说了,殷姝真只得跟哥哥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殷元中早就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都是真的,他看着妹妹半晌不语,又看向韩胜玉,也不知如何开口。


    好半天,殷元中才吐出一句,“外面流言纷纷,以为是惑人耳目,谁知道竟全都是真的,不会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我这个人就爱讲真话,别人都劝我大局为重,吃亏是福,哼!谁劝我吃亏是福,那我就祝他福如东海。”


    殷元中:……


    这也太有个性了。


    他们兄妹秉承圣人理念认认真真读书循规蹈矩做人,遇上韩胜玉这样鲜活的不按常理做事性子,好像打开了另一翻天地。


    殷元中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家长辈不管你?”


    “这话要说起来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那你长话短说。”


    韩胜玉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自然是管不住。”


    殷元中:……


    殷姝真低头轻笑,对着哥哥说道:“你别听胜玉胡说,家里人都疼她,自是不舍得管她,再说她也没做错,为何还要管,难道不该管那些做错事的人吗?”


    殷元中觉得妹妹也变了,以前这样的话,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韩胜玉点点桌子,“殷大哥,你这跑题了啊,咱们回归正题,我送你一份前程,你帮我辖制二皇子,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你可知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殷元中沉声道。


    “吃饭还有噎死人的,做什么不危险?殷大哥,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难道你眼下最大的危险不是殷元伦吗?你要比他先一步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站住脚,所以一件大政绩便是你立足的根本。”


    “即便是有政绩,过了东宫的手也得扒一层皮。”


    “为什么要过东宫的手,你的官职难道是东宫属官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从殷姝真跟太子有了婚约,自然而然的有什么事情都要先给的东宫打个招呼,大家是利益共同体,自然风险共担。


    维护太子,便是维护自己的妹妹,是维护殷家。


    可现在,不是了啊?


    “殷大哥,你现在难道不该先把东宫的标签从你身上摘下来,让人知道你是朝廷的官员,而不是东宫的官员吗?立身要正,才能博得别人的尊重。”


    “你就不怕二皇子知道了找你麻烦?”殷元中问,韩大人的官还是二皇子给的,这岂不是过河拆桥?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俩私下联手呢?”


    “如今金城还有谁不知道你劝我妹妹的事情?掩耳盗铃也不过如此。”


    “任尔东西南北风,只要我不亲口承认,谁也不能一口咬定与我有关。传言是我,他们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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