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车帘,看到了云锦阁人仰马翻的场景,她长长的舒口气。


    二皇子找她爹的麻烦,她就找他的麻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韩旌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姑娘,得手了。”韩旌将布包递进车窗。


    韩胜玉接过,快速翻看了一下,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二皇子一党如何利用绸缎庄做掩护,向外放贷,利息高得吓人,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还有一些隐秘的款项往来,指向几个关键的朝臣。


    她吓了一跳,看着韩旌,“你这是打劫了账房?”


    这样的账册是能随便就能拿到手的吗?她只是想偷几本账册,让二皇子心惊肉跳,疑心重重,顾不上韩家。


    韩旌嘴角抽了抽,眼神诡异的看着韩胜玉,“你是有点运气的,他们今日正在盘账。”


    “不年不节的盘什么账?”韩胜玉喜滋滋的道,“你说得对,我是有点运气的,今日出门果然大吉。”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很好。”韩胜玉将布包收好,“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韩旌一愣。


    “光有账册还不够,得让这些证据‘活’起来。”韩胜玉淡淡道,“韩旌,你说那几个被二皇子卡着脖子的官员,若知道有个‘路见不平’的人,愿意帮他们把这些吃人的借据和控诉状报官,你说如何?”


    韩旌瞬间明白了韩胜玉的意图。她不仅要拿到二皇子敛财枉法的证据,还要找到苦主,将这件事彻底闹大,大到二皇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果然,不能得罪三姑娘啊,这人有仇都不能隔夜。


    “三姑娘准备将这些账册送去哪里?”韩旌对金城各衙门还不太了解,就怕姑娘投到了二皇子门下的官员手中,这岂不是做白功?


    韩胜玉捏了捏账册,嗤笑一声,“大伯父是大理寺卿,可惜了,他是二皇子未来的岳父。三法司,除了大理寺还有刑部跟都察院。”


    “大理寺主管复核,您就是投了,那不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你知道还问我?”


    “随便问问。”


    “我也是随便答答。”


    韩旌:……


    当日傍晚,华灯初上,韩胜玉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宅子。


    她前脚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后脚韩应元就气冲冲地赶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韩应元看着完好无损的女儿,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我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韩胜玉笑嘻嘻地挽住父亲的胳膊,将他拉进屋里,按在椅子上,又亲手奉上热茶:“爹爹息怒,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说着,她将那个布包拿了出来,推到韩应元面前。


    韩应元疑惑地打开,只看几眼,脸色就瞬间变了,握着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这……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二皇子殿下手下人那里借来看看的。”韩胜玉语气轻松道。


    韩应元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复杂。他以为女儿只是出去闯祸,却没想到,她竟是去抄二皇子的暗巢了!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简直……简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悸。


    “你……你真是……”韩应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爹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韩胜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们不想惹事,但事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唯有让对方知道疼,知道惹我们的代价他付不起,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韩应元心在跳,手在抖,半天哆嗦着开口,“你爹只是个小小的教谕!”


    “那是因为爹爹只想做教谕!”


    韩应元眼神更复杂了,不免再一次生出胜玉若是个儿子多好的念头。


    他看着桌上那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证据,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退缩和忍让,只会让长房和二皇子觉得他们软弱可欺。


    “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理?”韩应元沉声问道。


    “自然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韩胜玉笑,“爹爹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韩应元哪里真的就等着静观其变,看着女儿,“这上面的字迹一看便是你誊抄的,你将原本送去了刑部?”


    “爹爹英明!您怎么猜到是刑部?”


    “你恨不能将你大伯父给吃了,还能将东西送去大理寺?再说,大理寺主管复核案件,都察院行督察之责,只有刑部主审案件。”


    想到这里,韩应元猛地抬眼看向女儿,“你将东西给了刑部哪位大人?”


    “爹爹认为我会给谁?”韩胜玉心头一跳,在她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她爹爹应该认为她投了刑部尚书才是。


    果然,树老为妖,人老为精。


    第26章 有其父便有其女


    韩应元一脸纠结,又高兴又惆怅,一时间脸上的神色格外的精彩。


    韩胜玉视若无睹,每每她爹出现这种脸色,那都是恨女不成男,可怜她嫡弟跟同胞弟弟,又要被老爹在心里骂几句不成材了。


    韩应元幽幽的看着女儿,“你才来金城多久,刑部的事情都摸透了?“


    “预谋其事,先谋其人,这不是爹爹教我的吗?“


    韩应元默,他以为女儿也就在永定折腾折腾,他兜得住!


    谁知道她跑到金城天子脚下还敢狗胆包天,太子跟二皇子她说招惹就招惹,也不想想她老爹经不经得起她这么闹。


    不过,招惹又怎么了?


    他女儿拿到了二皇子的把柄,别人的儿子也未必能如他女儿有胆有识,说干就干!


    见她爹又开始变脸大法,韩胜玉笑嘻嘻的又道:“女儿还知道爹爹跟黄大人是同年,您不去叙叙旧?“


    好啊,现在连老爹都使唤起来了!


    但是,韩应元还真的不能不去!


    他瞪了一眼女儿,“你说,你还知道什么?“


    “黄伯伯跟侍郎杨荣不睦,二人龃龉已久,杨荣已投靠二皇子,黄伯伯却是支持太子正统,女儿将东西送到黄伯伯手中,您说黄伯伯会不会感激爹爹助他升官这一臂之力?“


    掀翻杨荣,黄谦就能坐上侍郎的位置。


    这何止是一臂之力。


    反正,她爹来了金城,就别想再回永定做一个小小的教谕!


    她大伯敢拿她们几个姑娘的性命前程为他的女儿铺路,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老韩家官职最高的吗?


    他也不害臊!


    他的官职可是她二伯跟爹爹舍弃自己的前程换来的!


    长房不做人,她当然要成全他们啊。


    韩应元目瞪口呆的看着厚脸皮的女儿,这面都没见过,就黄伯伯了?


    韩应元的眼神过于直白,韩胜玉想看不懂也有点难,她轻咳一声,道:“爹,自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者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您看看我大伯父,跟人学学,您学会了,女儿我也不怕再被人卖了。“


    韩应元深吸口气,试图教育女儿,“不管如何,那也是你大伯父。“


    “卖我的大伯父,我可要不起。“


    韩应元:……


    “爹,您如此英明睿智,自然已经知晓韩锦棠就是冲着我来的!“


    韩应元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走漏风声。“他看向女儿,眼神中多了几分决断,“罢了,既然你已做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后面的事,交给为父来安排。“


    “有爹的孩子是块宝,多谢爹爹。“


    韩应元又气又笑,虚空点了点女儿,“回去吧。“


    韩胜玉知道爹爹这是要趁热打铁,连夜去见黄谦,临走前扔下一句,“辛苦爹爹了。”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韩应元只觉得脑壳发疼,不过还是叫人进来服侍他更衣,连夜往黄府去了。


    与此同时,韩府长房。


    韩应铨下衙回府,听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先将韩锦棠叫来训斥了一顿,责怪她行事不密,打草惊蛇。随后,他又沉思良久,对吴氏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亲自去隔壁见见三弟。“


    他不能任由老三这样闹下去,坏了大事。有些事情,他得亲自去跟这个弟弟讲清楚。


    然而,韩应铨并不知道,他那位不懂事的侄女,已经为他,乃至他背后的二皇子,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吴氏白日里出了门,正好与二皇子错过,回来后听女儿说了三房父女的行事,心中便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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