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姨娘说着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夫人两个女儿不可能都送去,咬咬牙只能送去一个,另一个只能是她的玉儿。


    可……也只有十二岁。


    韩胜玉却在想着乔姨娘方才的话,让永定城的韩家姑娘去金城是小杨妃的意思,小杨妃为什么这么做?


    跟二皇子有婚约的是韩锦棠,如果韩锦棠真的不幸没了,那么两家的婚事也就作罢了。


    从小杨妃跟二皇子厌恶韩锦棠的行为来看,如果韩锦棠真的没了,她们母子不是正好顺势解了这桩婚事?


    “我们家要出两个姑娘,那二伯家是不是也得去?”韩胜玉看着泪落不止的乔姨娘问道。


    “二夫人只有一个女儿,也是要去的。”乔姨娘点点头。


    “夫人可有说小杨妃为何要韩家的女儿去金城?”


    “这些事情夫人哪会跟我一个做妾的说。”乔姨娘面白如纸,心慌意乱,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等爹爹回来再说。”韩胜玉一个内宅的女孩,即便是心思聪慧,也很难打听到金城诸多消息。


    就算是心急,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三老爷韩应元匆匆回了府,路上赶的急,官帽都有些歪了。


    大夫人给郭氏来了信,韩应元那边也收到了大哥韩应铨的信,韩应铨的信中写的就比大夫人的信更仔细些。


    “老爷……”郭氏一见到丈夫在乔姨娘面前一直撑着的心气就到了,扑倒丈夫怀中哭了出来。


    韩应元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扶着人坐下,“看了大哥的信我就赶了回来,别怕。”


    “我怎么不怕?”郭氏眼睛都要哭肿了,“小杨妃跟二皇子连锦棠一条命都不放在眼里,咱们的孩子若是去了……”


    大伯哥可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卿,她的丈夫不过是八品的教谕。


    “徽玉正在跟瞻哥儿议亲,这门亲事本就咱们高攀,我若是毁亲,我娘家嫂子如何看我?可要是让姝玉去金城,就她那爆竹的性子,我哪里能放心?”郭氏是真的着急害怕,她一向要强,此刻在丈夫面前也落了泪。


    韩应元见妻子这般,沉默一瞬,这才说道:“小杨妃跟二皇子盯上的怕是老爷子留下的东西。”


    郭氏惊的哭都忘了,脸色煞白煞白的,好半晌才道:“二哥这么多年在义宁安分守己做县令从不升迁,老爷更是只做小小的八品教谕,这还不够吗?这些人是要赶尽杀绝吗?”


    “躲是躲不了的。”韩应元看着郭氏,“徽玉稳重,这次就让徽玉跟胜玉去金城。徽玉跟瞻哥儿的亲事,我会亲自给大舅哥写信解释。兴许只是走个过场,等回来再接着议亲便是。”


    郭氏知道丈夫说了这话就再无更改之意,走个过场?她嫂子那样傲气的人,这婚事多半是不行了,沉默半晌才道:“乔姨娘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爷亲自过去再说一声吧。”


    韩应元看着妻子灰白的脸,沉声说道:“胜玉聪慧机敏,徽玉沉稳,两姐妹一条心说不定能平安脱身。”


    郭氏听着这话心头一个咯噔,没忍住嘲讽道:“老爷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倒不如跟乔姨娘母女将利害说清楚。”


    难不成还要让她的徽玉捧着韩胜玉这个庶妹?


    韩应元沉默一瞬,他有些心虚理亏,在乔姨娘的事情上早几年确实做的不够妥当。


    “徽玉是我的长女,我这个做爹爹,自然希望女儿平安顺遂。”韩应元扔下这句话起身,“我去那边看看,你好好想想。”


    乔姨娘固然得宠便张狂,但是郭氏也并不是无错,若不是当年她捏着规矩一直故意收拾乔姨娘,乔姨娘后头也不会跟郭氏彻底翻脸。


    一个正妻,一个爱妾,那时韩应元又年轻气盛,仕途上他要压着自己委屈自己,在别的事情上自然不肯再受委屈。


    自己喜欢的人,纵一纵有何不可?


    后来出了姝玉的事情,他才有了几分悔意。


    韩应元到了乔姨娘这里,乔姨娘跟韩胜玉早就在等着,见到他乔姨娘跟郭氏一般模样未语先流泪,“老爷……”


    韩应元扶住了乔姨娘,叹了口气。


    韩胜玉上前跟父亲见礼,韩应元知道跟乔姨娘说无用,便看着韩胜玉道:“玉儿,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韩胜玉微垂着头轻声道:“爹爹,女儿只知道要去金都,知道小杨妃跟二皇子快要把棠大姐姐逼死了,其他的皆不知,实在是没什么想法。”


    韩应元转头看向乔姨娘,“一路赶回来嗓子都要冒烟了,口渴的紧。”


    乔姨娘知道这是老爷要跟女儿私下说悄悄话,她立刻道:“妾这就去给老爷泡茶。”


    乔姨娘出去后,韩应元看着韩胜玉,“玉儿,爹爹只求你一件事,这次你们姐妹去金都,你跟你姐姐都要活着回来。”


    韩胜玉听出父亲是要她护着长姐的意思,她笑了笑,“爹爹,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郭氏怎么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以她马首是瞻?


    两人不同心,结果就难说,若是韩徽玉在金都出意外,郭氏还不得生吞了她,她得丑话说在前头。


    第3章 得加钱


    韩应元对上小女儿的眼神一瞬间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却还要来问我?”


    “清楚归清楚,问还是要问的,毕竟是两条人命呢。”


    韩胜玉明明笑的乖巧可爱,韩应元愣是瞧出了几分嘲讽,又气又笑又无奈。


    有个太过早慧的孩子就是这般不好,想糊弄几句也容易被拆穿打脸。


    “不止你跟你大姐姐,你二伯家的青宁也是要去金都的,你二伯必会写信来让你们互相关照。”


    “只要听话,多一个少一个女儿都不在意。”


    韩应元又被哽住了,“年纪不大,脾气怎么这么硬?”


    “毕竟人总喜欢柿子挑着软的捏。”


    韩应元:……


    他哪是生了个女儿,这是给自己生了个祖宗!


    想着徽玉跟青宁两条命,再加上韩家的安危,这一趟金都之行说不定全靠胜玉,韩应元立刻低了头,君子就当能屈能伸,这是自己闺女,低个头能算什么?


    反正乔姨娘也被他支出去了,没人看到。


    没人看到,就等同于没有做过。


    “若是她们都听你的,你肯护着她们?”


    “青宁姐姐即便闹几分脾气我也愿意哄的,但是徽玉姐姐就不好说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所以她们要听话。”


    韩应元努力过了,立刻放弃劝说改变站队,道:“你说得对。”


    见韩应元在韩徽玉的事情上松了口,立刻甜甜的笑道:“爹爹放心,只要大姐姐不拖我后腿,给我使绊子,我定竭尽全力让咱们姐妹三个全须全尾的回来。”


    韩应元安心了,他这个女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言出必行,对他这个父亲也是孝顺有加,肯定不蒙他。


    韩应元一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就听着女儿又说道:“爹爹,有件事情您跟我说实话,锦棠堂姐到底为何被二皇子推下水?在皇宫宴会上,二皇子就算是脑子被猪撞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谋杀自己的未婚妻。”


    韩应元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看着女儿郑重道:“你大伯父信中只说两人意气行事拌了几句嘴。”


    “若不心虚何不尽言?看来大堂姐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不简单。那你还让我们去送死?”


    “若是你大伯父之意,我肯定严词拒绝,可这是小杨妃之意,父亲也是无可奈何。”


    “父亲满腹才华却只肯做一个教谕,二伯父做了十年县令不挪窝,大伯父钉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也有五六年了吧?咱们老韩家还有什么秘密是传男不传女的,您跟我说说,我也做好赴死的准备。”


    韩应元真想找块豆腐来撞一撞!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退步。


    “你容为父想想。”


    “容您想到给我们收尸。”


    韩应元气馁,看着女儿木着脸道:“你祖父当年支持新政被政敌陷害,辞官后回了老家,没几年病故。他手里有本账册,估摸着可能有人盯着这个。”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笼统含糊,交代不清,这跟与乞丐说我给送了一袋子馒头,却不说放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扎心了!


    韩应元捂着心口,“我若是知道,还能窝在这里当个教谕?”


    “啧,您这儿子当的真好,吃葡萄只混到了个皮尝尝。看来,这件事情只有我大伯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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