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挽咬唇,摇摇头,视线一直在林母身上。


    屋子顿时沉默下来,江舟眉头紧锁。


    她语气不容拒绝:“出去!”


    林沐挽吓了一跳,盯着江舟,沉默半响,仍是摇头,不肯出去。


    江母见状,心疼儿媳妇,瞪了一眼江舟,见她表情严肃,心知是不想让林沐挽待在这里,她拉着林沐挽的手,“我们出去等着,有阿舟在你放心,亲家母不会有事的。”


    见林沐挽还是迟迟不动,江母忍不住叹了口气,脾气一个比一个倔,关键时候还得靠她。


    她拉着林沐挽将人带了出去。


    心里又忍不住为女儿捏了把汗,得罪了媳妇有得你哄。


    人一离开,江舟对江渺点点头,“开始吧。”


    其实这次要需要做的是将林母腿上被砸部位的腐肉去除掉,在马车上的时候江渺已经将此事跟江舟说过,画面会有一些血腥。


    江舟心疼林沐挽,心知林沐挽见到这种画面心里肯定会忍不住自责,自然不会让她待在这里。


    江渺自药箱取出药粉撒到小腿溃烂的地方,有点了个根蜡烛,将小刀放在上面两侧消毒,等到麻药生效,再用小刀将腐肉一刀一刀刮掉,其过程虽然用了麻药,林母还是疼醒了又昏死过去。


    江舟绷紧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松懈。


    半个时辰后,江渺用白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断肢重新做好固定,缓了缓道:“好了。”


    江舟松开林母,跌坐在地上,额上汗津津,道:“谢谢。”


    江渺顿了顿,“还是那句话,能不能挺过去,全靠她自己。”一面说着一面收拾药箱,最后递给江舟一个白色瓷瓶,“记得每天按时给她上药,午后我会让伙计把药送过来,记得熬了给她服下。”


    江舟:“我会的。”


    江渺点点头,背上药箱打开房门,早就等在外的林沐挽直接冲进来,站在江舟身旁,抿唇看了眼缠着纱布的小腿,视线再看向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林母,哽咽道:“娘亲。”


    她压抑着哭声,肩膀颤抖,最后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掌心传出,压抑、克制。


    江舟心里揪紧,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林沐挽,面对心上人的眼泪江舟的心软成一片,哪怕下一刻万劫不复,她都能义无反顾。


    温香软玉在怀,江舟柔声安慰:“没事了,别担心,江渺说麻药过了人就会醒过来。”


    江舟拿下她的手,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指腹拂去眼泪,倏而心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


    跟在后面进来的江母看到这一幕,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好家伙!真想当场给女儿竖起大拇指。


    她默默退出房间,关上门。


    把空间留给人家小两口。


    一把年纪了眼睛还得受这罪,罪过罪过!


    尽管关门声不大,还是惊醒了林沐挽,她脸色羞红推开江舟,在床沿坐下,将全部心神放到林母身上。


    “娘子。”


    “我想陪娘亲一会,你先出去。”


    “哦。”江舟抿了抿唇,一步三回头离开屋子。出门就与等候在外的江母迎面碰上,两人对视一眼,马上移开视线,心照不宣。


    江舟离开房间,林沐挽才稳住心跳,镇定下来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恢复清明。


    自己也只有这颗心能守住了。


    林母半个时辰便醒了,一睁开眼睛见到林沐挽,思念、担惊受怕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发泄完情绪,母女俩的情绪都稳定下来,“挽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林沐挽摇摇头,“我没事的娘,女儿过的很好。”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江舟。


    一个心疼女儿,从女儿梳的妇人髻来看,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而且那个人如果与女儿没有关系,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


    女儿心气高,当初京城多少名门子弟上门提亲,女儿都瞧不上眼,如今却要委身这山野村夫。


    倒不是因为她看不上江舟,只是跟那些人比起来,实在是委屈了女儿。


    一个则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介绍江舟。


    各怀心事。


    母女二人闭口不提这段时间的遭遇,聊了一会家常,时间转眼到了午时,门外传来江舟的敲门声:“娘子。”


    林沐挽抿抿唇,微微叹了口气,起身打开房门,只见江舟手里端着饭菜,裂开嘴对她傻笑,“娘子,你跟岳母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把饭菜给你们端过来了,你们在房间吃就行。”


    林沐挽抿着唇,对视上一双清澈的眼睛,紧了紧手,眉眼低垂,未说一句话,默默接过饭菜。


    知道她好不容易跟娘亲再见,母女俩肯定有很多事要说,江舟习惯性挠挠眉,目光璀璨,露出一排小白牙,“你们吃,有什么事你喊我,我就在院子里。”


    “嗯。”林沐挽点点头,心里很乱,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垂眸,将饭菜端进屋子里。


    江舟冲她摆摆手,贴心的帮她们把门关上。


    “是她。”林母默了默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终于没忍住问出口。


    这些时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女儿过的好不好,她一早便听窑上人说,被买走的女人,运气好点的去有钱人家做个小妾,还有一些姿色好的被卖去青楼,女儿姿色容貌上乘,怎么叫她不自责、担心。


    如今见她,一直压在心底不敢问的话,看到这热腾腾的饭菜瞬间,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林沐挽知道娘亲的自责,将饭菜端到床上,弯了弯唇,“她对女儿很好,娘亲不是看到了吗?”


    她下意识隐瞒了以前江舟的所作所为。


    林母点点头,不确定女儿有没有说谎,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女儿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家里能睡觉的房间只有两个,一间江母住着,另一间则是江舟和林沐挽的房间。


    突然多了一个人,又是林沐挽的娘亲,江舟自然要把房间让给她们,她便把之前茅草屋的床搬到了厨房,晚上可以在睡在厨房,天气渐冷,也要把地龙生起来,她住厨房夜里顺便可以起来添加木碳,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抱着香香的媳妇睡觉。


    江舟一时怅然。


    不过转念一想,林沐挽好不容易与娘亲团聚,自己委屈一下也没什么,不过接下来还是要着手再盖一间房,幸好申请宅地基的时候要的面积大,要不事情还真不好办。


    当天江舟就把要再盖一个院的事情告诉了江母,江母没犹豫就答应了,从房间拿出一对翡翠玉镯递给她,“把房子盖的大一些,别委屈了人家。”


    江舟拿着镯子在手里把玩,玉质入手柔滑细腻,飘花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没想到便宜娘亲还私藏了这种好东西。


    “娘,我明天就去县城,肯定卖个好价钱回来。”


    话音刚落,头部就挨了一巴掌,江母瞪着眼睛,一脸怒容,要不是怕亲家母听到,这会就喊上了,“娘精明一辈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傻子。”


    江舟抱头,瘪嘴。


    江母一见她这样,恨铁不成钢又是一脚踢在江舟小腿上,江舟顿时改抱小腿,一脸委屈,怎么还打人了?


    “这是让你给你媳妇的,早就想给你们了,之前怕你给老娘输了,就一直替你们保管,你倒好还想着把老娘祖传的镯子卖了。”


    江舟心里实在委屈,这她哪知道啊,自己一提盖房,便宜娘就给了个镯子,让谁谁不会往那想?


    她接过镯子。


    “你要盖房,自己想办法,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打镯子的注意,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进屋前江母还不忘回头威胁她一番。


    江舟表情一愣,撇撇嘴,把镯子收进怀里。


    转身出门,去跟张铁牛借了牛车,进山砍柴去了。


    晚上给林沐挽送饭时,偷偷把镯子交给了她,又塞了一把山上摘的山枣给她,这才高高兴兴回了厨房。


    第二天要去县城卖兔肉,又是忙碌一天,用过晚饭,江舟脑袋一沾到枕头便睡了过去。


    另一边,林沐挽伺候林母喝下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怔怔望着床顶,银色清辉透过窗柩照进屋子,窗幔上的花纹隐约都看得清楚。


    林沐挽挽了弯唇谁会把家里的窗户开的这么大,也只有那个傻子能干出这种事。


    一股莫名思绪上了心头,自从那个人来了之后,仿佛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如今又全因那个人才得以与娘亲团聚,她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夜里更声,打过一次又一次,天边泛起白光,院子传来轻微开门声。


    是那个人去了隔壁,林沐挽轻声从床榻上坐起来,却还是惊动了林母,林母也没多想,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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