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被子下的双腿刚要起身,剧烈的撕扯感便让他全身冒冷汗。
苦笑的脸上终是没忍住,下一瞬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别哭啊知知,别哭别哭!”
秦明洋心疼地帮他擦着眼泪,江知却胃部生理性泛呕,跌撞着下床,又疼得倒在地上。
两人都以为他是生病了,一边一个上前搀扶。
“没事儿的,看症状应该是胃肠感冒,我带药了,一会儿吃了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你要是还想上山明天可千万别一个人行动了,我和明洋陪着你去,虽说只让今天许愿,不过苗王很好说话的,估计会通融。”
“是啊知知,你今日没去可惜了,我和甜甜原本以为苗王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呢,你猜怎么着,是个少年,紫衣翩翩一头长发像神仙一样好看!”
江知没心思听这些,他现在只想尽快洗澡,把身上的脏东西全部都洗掉!
可冯甜甜却在身后继续说:
“江知你不知道,向苗王许愿真的特别准!我许愿想要金子,结果在你昏迷的不远处就捡到了金子!”
江知脚步一顿,脸色煞白地忍痛转头,冯甜甜手里金灿灿的黄金晃得他刺目。
江知突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冯甜甜的手,“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冯甜甜点了点头,“是啊......你要不也许一个?”
“我、我想现在就去找苗王!”
江知的话脱口而出时,两人都愣了愣。
“这个点儿太晚了啊,听说云水苗寨的人每晚八点以后便休息,而且这个点也不安全......”
听到“不安全”三个字,江知立刻条件反射缩紧身体!
眼泪又不知怎的流了出来,他眼瞳像淡淡的湖泊,这一哭秦明洋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好了别哭,你先去洗澡,洗完了我们陪你去。”
话是这么说,可江知真一头扎进灌满水的木桶后突然很想溺死自己!
这个点该休息了。
他不想成为拖累团队的后腿。
没人有义务陪着他任性。
冯甜甜是女孩子,更不该在晚上走山路。
五千多阶台阶,太折磨人了。
江知只是恨。
他恨!
非常恨给他下蛊对他做丧心病狂之事的败类!
想要将这种垃圾拉出来千刀万剐,想要把脖颈上讨人厌的虫咬痕弄掉!
可从小到大他一向知道,恨没用的。
就像他恨爸妈每次打架就把他关在阁楼里,导致他即便成年了也怕黑爱哭得要命。
他极力克服自己恐惧的东西,可还是逃不掉有垃圾要将他拉入深渊。
在浴桶里足足泡了两个时辰,江知才出浴室。
不想同伴担心自己,出浴室时他苍白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只是这次笑容有些憔悴。
冯甜甜还没回去,杵着下巴在桌前打着哈欠,见江知出来忙将带来的吃食拿给他。
江知道谢接过,在秦明洋的手又一次伸过来时,他笑着躲开。
“那个我.......”江知声音有些沙哑,“我能问问你们都是怎么向苗王求愿的吗?”
秦明洋说:“其实不难,苗王是个看着比我们小一两岁的少年,人很好相处,没那么多仪式感,不过到殿前时得跪着......”
“听说是他们寨子特有的求愿仪式,你明日要想求愿的话可以跪得久一些,苗王这个人一看就心软,长得也像神仙一样.....”
想到什么似的秦明洋顿了顿脸红道:“不过你也很好看,你的长相天生自带一种无辜感,明儿个你多跪一会儿,他看你可怜说不定能满足你两个愿望。”
“这样吗......”
“是啊,没见到苗王的时候我也害怕,不过他人真的非常不错,而且那脸生得,我从来没见过长成那样的人,就算是明星来了也要逊色几分.......”
秦明洋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等冯甜甜回屋,秦明洋睡去,江知才悄然出了屋。
没舍得用秦明洋手机里的备用电,他点了一根蜡烛去爬山。
若是以前,江知断然不敢走这么久的山路,但现在,耻辱感跟滔天的恨吞没了一切情绪!
他要求。
求一个公道!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神明存在。
请他帮他讨一个公道!
五千多阶台阶,凌晨五点到达,一抹白而清瘦的身影笔直跪在大殿门外!
第4章 送你宠物
日出的第一缕光洒在江知身上,鬓发上结的白霜被染得融化,晶莹顺着头发滑落而下,他的睫毛上也挂了好多的小水珠,身体却笔直的跪着一寸不移。
跪了一个小时的膝盖已经变得麻木。
期间大殿的门一直紧闭着,一直到早上八点,阳光普照山林,大殿的门才缓缓打开。
一抹深紫色的苗服出现在殿内,银铃声中,长发少年赤着的脚步走向殿外,赤红的瞳望向那抹笔笔直时,脚步一顿。
清晨的山林气温极低,江知全身已经被冻僵了,瘦弱的身体笔直屹立在殿外,风一吹仿佛又要倒下。
很快,一双赤着的白皙脚踝出现在江知的视线中。
少年的脚踝系着银铃铛和银环,一些颜色偏蓝的刺青蔓延至脚踝,可被过长的苗服衣摆遮住了。
江知缓慢抬起眼时,一张美到雌雄莫辨偏稚气的骨相脸出现在视线中。
那少年肤白若雪,丹凤眼眸凌厉狭长,眼角坠有一颗泪痣,墨色长发及腰,肩宽腰窄的身体被裹在花纹繁琐的苗服里。
少年轻轻冲他笑着,那双修长指骨朝江知伸来。
江知怔了一下。
风吹过少年腰间、头顶的银饰,碰撞着发出悦耳之声,像山林间的清泉。
江知下意识认为认为这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已经被冻僵了的眼睛里忽然就闪烁出了光。
他想伸手,可却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朝衣服上死劲地擦,又咬着唇忍不住低下头。
他脏。
好脏。
不该和这般美好的人牵手。
江知的手瑟缩回去,低垂着的头被微长刘海遮住,强撑着直起已经麻了的膝盖。
人在双腿全麻的状态下没办法走路,江知刚拼了命直起来的腿,像丢了骨头一样不受控制的地朝地面跌去。
跌倒之际,银铃声在耳畔擦过,腰间覆上柔软,动作轻盈,又很克制。
丝丝缕缕黑发垂落在江知脸颊,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只放在他腰间的手已经移开,很有分寸的扶住了江知的胳膊。
“你,没事吧?”
不那么标准的汉话传入耳中,调子温柔富有磁性,江知低着头却已经将全部美好的词汇用到了面前少年身上。
他甚至紧张到不敢抬起眼看少年一眼,直到温热的指腹贴到他脖颈。
“甲壳情花蛊,咬痕?”少年嗓音困惑,“你被,下蛊了?”
某些痛苦的回忆瞬间席卷江知大脑,激得他胃间再次一阵泛呕!
琥珀浅青瞳仁里被压抑的愤怒所取代,甚至连江知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不知不觉间握住了少年的袖子,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求您......帮我解蛊。”江知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求您帮我......我的愿望有点多,求您......无论跪多少个小时都行,求您......”
少年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染深,“帮你,可以,不过,不需要,你跪着。”
颀长的身影望向殿内的木扫帚,“能干,你吗?”
“什么?”江知脸色有些难看。
长发少年的下颚朝院内指,“能干,吗。”
江知视线跟着移过去,落到扫帚上时,很快明白过来。
“可以的,扫地做饭我什么都会,脏活累活全都能干。”
“做,也可以?”
江知点头,“可以的,我很擅长做饭。”
少年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愉悦,嘴角的笑噙起。
“那先,跟我,来吧。”
他伸了一只手给江知,江知又开始不停地把自己的手掌往衣服上蹭,直到被那抹温热强势牵住。
江知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少年却再次开口。
“你的膝盖,痛的,先上药。”
磕绊的话,犹如一只温柔的大手攥住了江知心脏!
江知再次低头的那一刻眼睛、鼻尖下意识发酸。
眼眶一点点被模糊掉,江知很不争气地擦了一把眼睛。
长这么大,除了外婆,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少年的手温热,皮肤有一点粗糙,但是很好牵,仿佛像牵住了一抹希望。
江知第一次下意识不想松开这只手。
穿过一条小路便进了宫殿,是和寨中其他吊脚楼截然不同的木式宫殿。
屋中宽阔,屋顶高三米,但全部的窗户都用木板遮住了,导致整栋大殿阴暗漆黑。
江知本能对黑暗环境抗拒,哪怕不表现出来,但坐在大殿一侧的木板凳上时,心里也略显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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