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也没说要继续走啊,当然就站在原地。


    烛荧:……


    声声:况且我这个术法好久没用过了,先看看稳定性如何,不然直接继续走,凭空出现……


    “鬼啊!”


    上楼的转弯处,出现了一个迷迷瞪瞪往下走的男子。


    他正揉着眼睛,只见视线里飘过了一条丝带,擦着他的肩膀。


    柔软、却令人寒毛直竖。


    于是烛荧明白了声声没说完的话。


    并且更糟糕的是,那人的声音已经惊动了整座酒楼,走廊里、上上下下的房间里,开始涌动起来。


    烛荧:快走!


    声声:明白!


    声声将清鸢露出来的飘带塞进术法里,接着和烛荧两个人,扛起清鸢的胳膊就朝上跑去。


    “有风声,妖在这里!”


    边上的门忽然伸出一把桃木剑,刺向三人。


    烛荧理都没理,一个弯腰闪过,声声干脆直接掐诀将剑推了回去。


    中间的清鸢恍惚间睁开了眼。


    “哪里有妖?”“我来!”“快跑啊——!”


    三人掠过的每一间房都有人或探出头,或挥出些奇怪的东西。


    “声声!”


    烛荧对她咬牙切齿。


    “嗯……”声声羞愧,“我也不想啊……”


    兵荒马乱、鸡飞狗跳里,三人来到了较为安静的七楼。


    ——这也是清鸢烛荧入住的楼层。


    总而言之,声声此时比烛荧跑的还快,犹如沙漠跋涉的旅人望见了绿洲。


    “快到了快到了!”


    声声念念有词。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声声跃向姜思所在的那扇门——


    她的手指明明还没碰到,门却自己开了。


    姜思就像声声一路上见到的那些人一样,脑袋从门后面冒出来,如果姜思是只兔子,此刻两只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妖怪!”


    姜思用她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喊道。


    声声陡然止住了步伐,后面的烛荧没刹住车,一个转身把清鸢抱在怀里,脑勺撞到声声。


    但声声已经顾不上了。


    “烛……荧……”


    她的声线在震颤。


    烛荧先看向的是声声,她那双瞪大的眼睛,眼睑抖个不停。再看向她所注视的方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烛荧挑眉。


    “思思……”


    姜思睁着那双纯净、透亮的眼眸,望着门口站着的两位姐姐,又望向烛荧怀里昏迷的清鸢。


    “清鸢姐姐怎么了?”


    姜思甚至歪了歪头,表示不解,还夹杂着些许担忧。


    接着,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清鸢,却被烛荧眸色一厉,狠狠打落。


    “你别碰她!”


    下一刻,水雾模糊了姜思的视线。


    “声声,我们走。”


    烛荧拉着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的声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徒留姜思一个人——


    不,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人与万妖。


    是的,万妖。


    数不胜数的妖气在姜思身后的房间里飞舞、来去自如。而姜思明明还是那副模样,眼眸深处却染上了血色妖艳的猩粉。


    自行堕妖之人,便可号令众妖之气。


    并且,堕妖期惑众,旁人切记不可靠近。


    “那怎么办?”声声拳头用力锤了一下桌子,整个人站起来,嘴唇抿的紧紧的,“怎么就不见了一会儿,就堕妖了?”


    “早知道……”


    流淌着晶莹翠绿的泪珠砸在桌子上,淋湿了烛荧的指尖。


    烛荧抬头望向声声:“可你和她也没认识多久吧?”


    “那怎么能这样说!”声声泪水更汹涌了,“我寄托在杜若身上,青雀城中种养杜若的人家,我都能感知到!”


    “姜思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烛荧勾唇,冷冷道:“那岂不是青雀城的一切你都知道?”


    烛荧懒得理会声声那些在她看来没必要的情绪。因为对于她来说,清鸢是最重要的,与清鸢有关的一切、如果清鸢非常在乎,那也很重要。


    声声被烛荧的话语梗住了。


    “我有时候会沉睡,所以很多事情也不太清楚……”


    声声糯糯地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坐的直直的。


    “还有就是……”


    声声眼睛一眨一眨的,挠了挠脑袋。


    “杜若很虚弱,我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画面……”


    烛荧:……


    “所以姜思怎么办啊?”声声赶紧转移话题,“堕妖期就无解嘛?”


    烛荧瞥了眼声声。


    “我们现在应该问鸢鸢怎么还没醒来。”


    那清鸢此时还在被那些声音侵蚀——


    她在无边的黑暗里,不断被那些尖锐的情绪划伤。


    有时候她会预判那些声音的位置,提前避开;有时候那些声音来得太快太猛烈,她躲不开。


    反反复复痛苦的呻吟,暴怒哀嚎的谩骂声、求救声,以及恍若洗刷记忆的吟唱声……


    到底为了什么要毁灭碧海?


    他们究竟面对什么在呼救?


    清鸢能感知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甚至能偶尔半梦半醒间瞧见一点,但很快又被这里无边的黑暗吞噬。


    “碧海?”


    又是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


    “呵。”女子嗤笑,“倒是好养料。”


    养料?


    “碧海的少主还在红鸾历练?”那女子似乎在外面,人声里参杂着打斗。


    “还和荧惑的化身拉拉扯扯?”


    那女子大笑起来,似乎觉得一切都很耐人寻味。


    “水火既济吗?”


    声音的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清鸢睁眼,就看到烛荧凑上来、放大了几倍的脸。


    “鸢鸢!”


    烛荧的眼睛像小鹿,在清鸢的心口横冲直撞。


    “什么什么?清鸢醒了!”


    声声想要凑上前看看清鸢,却被烛荧伸手拦住。


    “别动。”


    “鸢鸢是我的。”


    烛荧已经扑上去抱住了清鸢。


    而清鸢还有些晃神。


    水火既济吗?那……那个女人是谁?


    ——“碧海的人?”


    ——“碧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要藏好了。”


    是她。


    清鸢试着推了推烛荧,烛荧松了点手,让清鸢能够起身。


    “姜思呢?”


    清鸢看着烛荧,又看向烛荧旁边的声声,最后又回到烛荧脸上。


    声声只感觉终于轮到自己发挥的时候了!


    “清鸢我跟你讲——”


    ……


    “所以楼下地下室那么点地方,集齐了这么多种?”


    烛荧这时候倒装的乖巧,虚心请教声声,于是得到后者一声冷“哼”。


    “清鸢,思思怎么办?”


    清鸢只觉着头疼。自己的事情、自己与烛荧的事情,红鸾的事情、天庭的事情,现在还有姜思的事情。


    他们看似很多,且杂乱无章,实则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而清鸢也在这条线上。


    “烛荧,你的荧惑不是留在姜思身边了吗?”


    清鸢先询问的这一点。


    “鸢鸢,荧惑只有姜思感觉危险的时候才会被惊动,现在姜思明显没有觉得那些妖危险……”


    烛荧抓着清鸢的手解释道。


    “所以为什么她会觉得妖是好的、无害的?”


    此时清鸢的视线转向声声。


    “姜和、姜满……以及姜思。”清鸢笑了笑,“声声,平等契约随时都能解除。”


    “但你没有我,无法在凡间存活。”


    清鸢拍了拍烛荧的手,将其推开,随后毫无遮挡地、直直地望向声声。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那道契约纹在清鸢手心浮空,淡蓝色的仙力萦绕周围,寒芒闪烁。


    “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什么。”


    声声睫羽颤个不停,不敢与清鸢对视。清鸢甚至能够看到声声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说又不说出来。


    “思……姜思……”


    声声吸了口气。


    “是先天圣体,却是将死的先天圣体。”


    她抬眸望向清鸢,轻声念道:


    “姜思,将死。”


    “清鸢,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声声的发色在翠绿与黑色之间切换,“有些人的命运会在一出生时注定。”


    “就比如姜家——”


    姜和,姜满,姜和满,将和满。


    声声抬手,食指指尖指向清鸢掌心上方的契印。


    “姜思不是姜思,它藏在姜思身体里,它要回去,它要拨乱反正。”


    第25章 七夕快乐


    “都过来听我说!”


    小烛荧站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石头上,叉着腰,朝众人呼喊道:“速速来与我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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