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从地面升起来,一寸一寸地抬高,把整个院子映得透亮。


    烛荧抬头,看见铁门的轮廓在光里隐隐浮现,而姜思画在地上的那些符号正一个接一个地印上铁门。


    姜思的“鬼画符”居然是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居然和烛荧一开始在矿洞里遇到的小石头精有关系!


    “什么小石头精,烛荧,连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金光散去显出一个人影。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姜思。”


    另一道身影从姜思身上透出,两道身影站在烛荧面前,很近,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朔玉?婉今?”烛荧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朔玉!婉今!”接着,她冲上前想要给两人一个拥抱,却穿透阴影,落了空。


    烛荧惊异回头望着二人。


    二人只是牵手笑着。


    “烛荧,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婉今先开口了,“我们只是原身分出来一缕神魂,奉命在矿道里等待着红鸾、或者天庭的人到来。”


    “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烛荧不解,“为什么你会变成石头?为什么你又藏在姜思身上?”


    婉今还要说些什么,朔玉捏了捏她的手。


    “我来说吧,”朔玉先看了眼婉今,眨眼安抚,随后望向烛荧,“大概是你走后的第二年、第三年吧,婉今下凡被抓了,青雀城给我递信让我去救婉今。”


    “他们为什么要抓婉今?”烛荧不解,“青雀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朔玉的手用力握着婉今。


    “青雀城藏匿了弱水源石,这些年一直搜罗了不少碧海遗民,以仙缘为由将其骗来献祭。”朔玉的声音很平静,眉眼笑意全都消失了,“婉今与我,均是青雀城培育的人造天灵地宝化身。”


    “我属土,婉今属金。”


    婉今忽然侧身抱着朔玉,一遍遍拍着朔玉的背。


    “金生水,土克金。”


    “烛荧,后面的我不说你也明白了。”


    烛荧怔怔地望着两人,消化着这个巨大的消息。


    “人造的天灵地宝,能够成仙吗?”


    朔玉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而婉今补充:“这么多年,青雀城只出了三人成仙。”


    “我,朔玉,以及——”


    整个场景忽然扭曲、碎裂,烛荧整个人向深渊跌去,听不到婉今最后想要说出来的那个人名了。


    她甚至伸手朝两人抓去,却什么也抓不到。


    青雀属火,矿道属土。


    婉今还在清鸢识海里,那么……


    “荧惑!”


    “给我烧——!”


    烛荧整个人钉在一片黑暗里,头顶是刚刚的姜家小院。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火比得上荧惑,朱雀火更是不行。


    “告诉我,还有一个人是谁?”


    “告诉我,如今朔玉在哪里?”


    “告诉我,清鸢现在在哪里?”


    烛荧冷冷地对虚空宣判道:“你要是不说,就别怪我把这里全烧了,把你的老巢,把你的宝物,把你所谓的‘弱水源石’——”


    “全都毁了!”


    荧惑的火焰不再是原本的赤红,现在焰火中心,浮动着点点紫色。


    “轩彻。”


    “矿心。”


    “矿心前最后一道防线。”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土黄色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努力阐述着烛荧想知道的答案。


    接着,黑暗从某一处点开始收拢,烛荧手中的紫红色火团瞬间朝那里扔去——


    “杜若?”


    “啧。”烛荧冷笑,“花妖就是花妖,还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草木名装样子?”这样一章节呢?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因为原本节奏还是有点慢,现在下一章这个副本就结束!


    第15章


    在清鸢那句“你们都是谁”落下以后,整个矿洞空间开始暴乱起来。


    “人们”身上开始浮现某种“魔纹”,清鸢看到其中一个人抬手去挠,指尖触到的一瞬间,那道墨痕猛地凸了起来,绷出一道隆起的纹路。


    那些墨痕从脖颈往两颊蔓延,从手背往小臂攀爬,从额角往眉心汇聚。它们携带一种不自然的、近乎烧灼过的焦褐感,像龟裂的干土,又像某种被烙进血肉里的符文,游走在皮肤、骨肉里。


    他们的面皮开始融成皱巴巴的一团,不断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接着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朝前走着,腿脚像不听使唤的木偶,一步一顿,每一步都伴随着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难听的嗬嗬声,然后撕咬矿间里的一切。


    ——但他们没有对站在门外的清鸢造成任何伤害。


    湛蓝光在清鸢眼瞳里闪烁,她死死握着春秋。


    “从今以后,你就是碧海的家人/主人了。”


    记忆里母亲、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亲人、朋友、师长、子民的声音,一遍遍地在清鸢脑海里循环。


    “我是碧海的主人。”


    清鸢站在原地轻声念道。


    “我才是碧海的主人……”


    春秋剑浑身凝练出深蓝色的光。


    清鸢握着剑鞘的手,青筋浮现、指节泛白。


    “我才是碧海的主人!你不配操纵我的碧海、不配命令我的子民——!”


    蓝光朝矿洞撞了上去,清鸢握着剑、咬紧牙关,用力往前刺着。蓝光凝在春秋剑身上,越来越浓,浓到把剑鞘本身都照成了半透明的浅蓝色。


    她能感觉到剑鞘在震。轻微的、持续的、频率越来越快的震颤,从掌心传到腕骨,从腕骨传到整条手臂。


    那是春秋在回应她,或者说,是春秋替她替碧海在回应。


    她继续往前送了一步。


    剑尖顶上那层无形的屏障,蓝光与屏障相触的地方炸开一圈细碎的光纹。清鸢的虎口被反震力撞得一麻,但她没有退,反而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脚尖抵着地面,鞋底在碎石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我——”


    春秋一寸一寸地往里推。


    每推进一分,蓝光就更盛一分。那些光从剑尖蔓延开来,顺着屏障上的纹路爬行、填充、扩张。


    弱水想要回家。


    清鸢想要碧海。


    清鸢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擂在耳膜上。


    此时此刻,她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一道屏障。她手里的春秋、她胸腔里那一团被弱水盘踞了十几年的、久未沸腾过的、如今终于开始翻涌的东西。


    都是碧海的子民,都是她的子民,都是守护她与被她守护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从丹田里逼出最后一股力——


    “从他们身上滚出去!”


    剑尖刺穿屏障、斩尽黑雾的瞬间,碧海的“气”从破口冲出来,腥咸的、潮湿的风吹起清鸢的头发和衣袍,也吹乱了她的眼眸、她的心。


    随后剧烈的声音在整个青雀城响起。


    烛荧听到了,拼命朝声音源头奔去;轩彻也听到了,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直直望向矿洞深处。


    清鸢单膝跪在地上,春秋插在泥土里支撑着她,她低着头,汗水模糊了她的眼。


    “鸢鸢。”


    清鸢恍惚间抬头望去,她似乎看见了母亲。


    “你做的很好。”


    星星点点的弱水从矿洞深处、四面八方的升起,朝清鸢汇聚,一点点涌入她的身体。


    清鸢怔怔地伸手,掌心朝上。


    丝丝凉意落在手里很快消失不见。然后清鸢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种温热的水轻轻抚摸。


    此时此刻,清鸢眉心正中央,代表弱水的水滴形印记再次显露。


    “鸢鸢。”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母亲站在清鸢面前,这里只有清鸢与母亲。


    “往前走吧。”母亲弯腰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母亲的淡影对着清鸢温柔地笑着。


    “这里虽不是终点,但却是碧海少主的起点。”


    接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光芒越来越浅。


    “母亲……”


    清鸢朝她抓去,什么也抓不到。


    “对不起啊鸢鸢。”


    “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对不起……”


    母亲最后化作了一滴泪落在清鸢的脸上。


    清鸢仰头,嘴唇动了动,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


    “鸢鸢!”


    烛荧赶来的时候,清鸢就是这样插着剑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鸢鸢你怎么样了!”


    烛荧跟着清鸢一起蹲下身,紧张兮兮地检查着清鸢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


    清鸢眼睫颤了颤,缓缓朝右边的烛荧望去。


    清亮的赤瞳,天真无忧的眉眼,滚烫的温度。


    “烛荧。”


    清鸢忽然唤了声她的名字。


    “嗯?”烛荧望向清鸢,“怎么啦?”


    十五岁的少女啊,心思都写在脸上,开心是开心、难过是难过,现在担忧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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