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待的人本来一大早工作还有点昏昏欲睡,直到清鸢拿出了碧海宝石“碧水珠”,那人一下子惊醒了。


    “稍等,道友稍等!”他拔腿就往朝楼上跑去。


    凡间还是有许多人修道的,像“碧水珠”这样的宝物,可谓千金不换。


    等负责接待的人再次回来,身后多了一位公子。


    说是公子,但烛荧下意识地贴近清鸢,手也不自觉地挽上清鸢的胳膊。


    这个人应该很不对劲,清鸢偏头望了眼烛荧。


    “两位道友,确认用此物换取‘开石大赛’资格?”侍者谄媚地笑道,“这位是我们城主府少公子,也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朔玉’仙使的哥哥。”


    “哥哥?”烛荧有些不解,“朔玉仙使得机缘升仙,年纪应该不小吧?她哥哥看上去倒才二十出头。”


    那位公子笑了笑:“得这位道友一言,我今日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我们确认参加。”清鸢莫名岔开了这个话题,“修行多年,始终得不到那一丝门槛,我们也想试试这机缘,究竟神不神。”


    “好好好!”那侍者连忙拿出了一张契纸,再递给她们两枚令牌,“两位道友,开石大赛生死自负,下面签名就好了。”


    清鸢扫了一眼契纸:辰时集合,洞穴开采,三日为限,生死自负。


    清鸢的目光落在“生死自负”四个字上顿了顿,随后拿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庆迎?”烛荧歪头看了看清鸢的化名,忽然笑了,“鸢鸢……”


    清鸢瞥了她一眼,烛荧立刻闭嘴,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烛荧跟在清鸢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人用的都是化名,一个叫庆迎,一个叫祝元。


    “这个洞穴里没有很多石头吗?为什么上面写着要在第三日前将自己的石头带出洞穴?”烛荧有些好奇。


    那位公子瞥了一眼侍者,主动开口说:“青雀城举办开石大赛历史悠久,前面的石头大概都被参赛者开采完毕了,整条矿脉需要走到中部才有,为了防止选手们走的过于遥远,赶不上回来的时间,故而设此时限。”


    烛荧还想问些什么,清鸢拉住了她:“多谢公子告知,我们先行离去,后日准点到。”


    于是两人加上姜思三个人,往姜家方向走去。


    姜满又恢复了一开始见到的模样,深居简出,时不时发疯似地嗷叫几句。


    这一次回来,清鸢明显察觉到了周围隐蔽的视线。


    是谁在监视姜满和姜思?


    姜满说了那么多,也没说清楚到底是如何得到“炼化凡人,参杂妖气,妄造机缘,浑浊飞升”这条消息的。


    但眼下也不是追问的时机。


    清鸢站在院内,注视着牌匾上的“护身符”。


    这不是碧海的东西,也不是天庭流落凡间的仙器。


    这里面藏着什么?居然能屏蔽外界一切仙力法术的窥探?还有,这枚“护身符”坚持不了多久了。算算时间,也就是后日早上,最后一抹阵法即将溃散。


    后日早上?


    “鸢鸢……”烛荧随着姜思跑进厨房,端来了两碗粥,摆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后日一早几点出发来着?我有些忘记了。”


    “我们辰时前就得到城主府门口集合。”


    原来如此。


    “护身符”溃散的时间和这一次的开石大赛起始时间对上了。


    那姜思和姜满会发生什么危险吗?


    “思思,”吃饭的时候,清鸢和姜思聊起了“姜和”和她的父亲,“你娘亲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姜思陷入了回忆,“以前很幸福!”


    “我爹会把我背起来,架在肩膀上骑大马!”姜思拿着筷子的手举得高高的,“娘亲总是望着我们两笑。”


    “我娘手很巧!而且很温柔!”姜思眼睛都在发光,兴冲冲地站起来跑进屋里,拿出了几样刺绣荷包,“这都是我娘秀给我爹的。”


    这几个荷包看上去都很旧了,边缘起了毛线,但是整体刺绣都没有被破坏,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


    清鸢再仔细翻了翻,大部分绣花都和鸟雀有关,偶尔夹杂几株草药——似乎是凡间的杜若。


    “这个花草好有意趣,是什么?”烛荧凑上来看了看,指着“杜若”向姜思提问。


    姜思瞟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说:“这是我娘亲最喜欢的花草,名叫‘杜若’!”


    “你娘亲最喜欢的?”清鸢抓住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没错!”姜思点点头。


    “天南海北,我娘与我爹的情意,同杜若一样永不消散。”姜思解释道,“这就是我娘告诉我的,我以前小时候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呢!”


    “哦对!还有,”姜思忽然激动地拍了拍桌子,“主屋门匾上那个小包,里面装着的就是杜若,那个包也是我娘以前秀的!”


    清鸢望向门匾,识海里的婉今残魂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杜若?”清鸢按住眉心,“……藏玉?”


    第8章


    杜若究竟有什么秘密?清鸢现在也不知道。


    “你爹应该很爱你娘吧。”烛荧有些艳羡地感慨道。


    “那当然!”姜思咕噜咕噜就把一碗粥下肚,“杜若还是爹爹在开石大赛的矿洞里采回来的!那天浑身是血,快吓死我了!”


    “浑身是血?”清鸢抓住了这个词。


    “对呀对呀!”姜思一开始还有些兴奋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后来爹爹就死了……”


    “之后的比赛里据说是‘旧伤复发’,倒在了开石广场。娘亲当时不在家,是她回来告诉我的。再之后娘亲也病了……”姜思垂头,小小的人儿浑身都是悲伤。


    “小姐,你说,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我们家呢?”姜思天真又疑惑的神情,狠狠击中了清鸢与烛荧。


    “我这几天总是做梦,梦里娘亲一直叫我‘快跑’,可我能跑到哪里去?”


    “我要丢下现在的‘娘亲’不管不顾吗?”


    姜思这句话很有深意,她的重音咬在了现在的娘亲,只是没等清鸢和烛荧说些什么——青雀城的夜色忽然降临。


    明明才正午,天却黑了。某种巨物猛然吞掉了太阳,温度骤降,风声停滞,连烛荧的荧惑之火都瑟缩了一下。


    “这是?”烛荧惊讶地抬头望去。


    “天狗吞日。”清鸢紧锁眉头,她感觉这座青雀城笼罩着重重迷雾,甚至就连她和烛荧,也被算计其中。


    “清鸢。”


    清鸢识海里的婉今残魂忽然说话了,那种被唤醒的悲鸣震颤着清鸢眉心。


    “对不起碧海……青雀对不起碧海……”


    什么?


    “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朔玉……”


    “求你救……求你救朔玉……”


    残魂的光更加黯淡,清鸢察觉到婉今的意识也快溃散了,如今全是因为外界引动产生的应激反应。


    而现在,青雀城迎来了“天狗吞日”,代表着天庭派“轩辕宫”(主杀伐)即将降世。


    “鸢鸢?”烛荧扯住了清鸢的衣袖,“是他们吗?”


    “是。”清鸢点点头。


    刚刚还在院子里的姜思,见此异状,立刻跑向了姜满的房间。清鸢和烛荧对视一眼,一同走向姜满那里。


    青雀城的问题太多了,无论如何,都需要获得更多信息。为什么姜满和婉今,都认为清鸢可以解决青雀城隐藏多年的灾祸呢?还有朔玉,还有姜和姜满姜思,以及那枚奇怪的“杜若”香包……


    姜满的房间很偏僻,坐落在整座院子的角落里。房门口种了一棵说不出名字的树,枝叶全无、奄奄一息。


    “娘,外面天忽然黑了,好可怕!”屋内传来姜思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娘,我想爹爹了……”


    “娘,那两位小姐参加‘开石大赛’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娘,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


    烛荧上前敲了敲门,待姜思说了声“请进”才和清鸢一前一后踏入屋内。满室草药的苦味儿,以及到处都比较乱,柜子、书籍等东倒西歪,看上去从来没收拾过。


    清鸢刚想说几句话,院外传来了巨大的敲门声。


    “通知通知——‘开石大赛’提前至明日举行,请庆迎和祝元明日到场,过期不候!”


    姜满陡然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朝主屋跑去,姜思立刻跟在身后,烛荧与清鸢紧随着母女二人。


    主屋门一合,姜满就跪了下去。


    “求您保护姜思。”


    “娘亲!”


    清鸢注视着跪在面前的姜满,只是问:“你还有其他的要说吗?”


    “清鸢仙使,碧海覆灭的线索就藏在开石矿洞的杜若丛中。只有您带上姜思才能打开。”


    “你要我们带上姜思?”烛荧愣住了,姜思也愣住了。


    “是,姜思不能留在姜家。”姜满重重地磕了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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