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温不假思索:“去,我去。”


    松非心阴了十几天的脸色终于天晴,她露出笑容:“好,放学我们一起走。”


    西温越想越不对劲,抓着几个时髦的高一学妹问今天江边有没有烟花秀,学妹们一脸看傻瓜的表情看自己。


    这完全勾起了西温的好奇心,今天一天西温时不时怼一怼松非心问她是从哪知道这消息。


    松非心头也不抬地写卷子:“不告诉你。”


    西温撇撇嘴,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翻题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放学,西温看着漆黑一片天,依旧保持怀疑的态度:“都十点了,真的会有烟花秀吗,松非心,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松非心紧了紧肩上的书包,校门口停着一辆亮灯的汽车,这个时代的私家车还是比较少见的,松非心打开门让西温先进去。


    西温好奇地问:“你家里还配司机呀?”


    松非心:“不是司机,是…叔叔。”


    司机乐呵呵地朝西温打招呼。


    这个时间点街上已经没多少人,大多是接孩子放学的三两成行的家人。


    悬索桥上江风猎猎,顶部悬索亮起了灯,路灯孤寂,偶尔见几辆汽车通过。下车前松非心给西温戴上耳罩和围巾,毛茸茸的围巾拉起一点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


    西温扶着栏杆,望着半沉睡的城市,心里忽然无比平静,她回过头:“你知不知道烟花秀一般在哪放?”


    松非心:“这里吧。”


    西温一拳捶向栏杆,愤愤地说:“在江滩上,如果这里真的有烟花秀,下面早挤满人了,妹妹,你消息有误哦。”


    松非心没说话,她穿着单薄的校服,只戴了长款围巾,风扬起她的头发,露出消瘦的侧脸,松非心说:“消息没误。”


    西温以为她嘴硬不愿意承认,好心地没再拆她的台:“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这里呢,平时上学都是坐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看着江水都有点晕。”


    松非心双手搭在栏杆上,轻声说:“西温,你以后想干什么?”


    西温思考了一会,说:“我妈想让我当老师,我爸想让我当老板,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还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工作。”


    松非心侧头看向西温:“如果,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了,你未来还会记得我吗?”


    西温一愣:“为什么不会见面?你还在生气我之前不理你吗?那我错了,我只是怕耽误你学习,毕竟高考很重要。我以后不会不理你了。”


    松非心露出笑容:“好,你记住你说的话。”


    西温搓搓手臂:”我们回去吧,等下次有烟花秀了,我再陪你看。”


    松非心按住西温的手,抬手指了指天空。


    西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声爆炸巨响,明亮的烟花升上天,炸开片片灿烂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不停歇地炸响。


    绚烂夺目的光芒照亮黑暗,江面也染上了色彩,西温瞳孔中倒映着烟花绽放,美得她舍不得眨眼睛。


    松非心后退几步,拍下两张照片。


    一张是西温仰天被烟花照亮的侧脸。


    一张是松非心走远了,将西温和烟花以及后面悬索桥结构全都排入镜头的全景照。


    这座城市很美,这座红桥也很美,因为无法与你同赏新年的那场烟花,松非心便另放独属于西温的烟火。


    绚烂结束之后,西温久久无法回神,眼前还白一块透明一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松非心笑着探头到西温面前说:“我没骗你吧?”


    西温愣愣地移下目光,冷风中,瞳孔倒映出松非心的浅笑和面庞,看得久了,眼前的人就模糊了。


    松非心脸色一变,看着西温流出两行眼泪,吓得手足无措:“为什么哭了?是吓到你了吗?可是烟花声音就是这么大,别哭了。”


    松非心急地用手背擦西温的脸,冻冷的水触碰到温热的脸颊和滚烫的泪水,让松非心下意识颤了颤手。


    西温“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头擦干净了眼睛,红着眼睛说:“是风吹的,我才没有哭。”


    松非心也笑了,手垂回身侧,泪水湿在手上被风一吹,居然奇异地发热起来,松非心回味似的捻了捻。


    松非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西温,如果你以后见不到我了,还会记得我吗?”


    西温诧异:“松非心,你要去哪?”


    松非心摇摇头:“我……”


    “你们在干什么?!学生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晃什么晃


    ?!”


    一声怒吼喊碎二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巡逻警察骑着摩托车停在人行道外,指着西温二人语气严厉。


    西温吓得连忙摆手:“没干什么没干什么,我是好学生。”


    巡逻警察离开摩托车,跨过栏杆就朝二人走来:“好学生大半夜不睡觉在桥上吹风?你们是哪个学校的?班主任是谁?太不像话了……”


    西温纯半吊子,在学校里拽的二五八万,一遇到警察就熄火原地立正,还是松非心看不下去,二话不说拉着西温往前面跑去。


    警察在后面追,骂骂咧咧要她们站住。


    西温抓着围巾避免掉下去,看着身前松非心奔跑的背影,突然升起一股带坏好学生的罪恶感。


    巡逻警察没跑过二人,司机已经提前打开了车门,二人钻进后座刚关上门车子就启动,硬是把警察撂在原地。


    西温有点怕,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他会不会找到我们学校啊?我们的校服还是挺显眼的。”


    松非心喘着气:“没事,找不到你的。”


    西温继续问:“你刚刚想说什么,为什么说我以后会见不到你?还问了两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松非心沉默着没说话。


    司机突然开口:“小姐,你没和你朋友说呀?”


    西温见松非心还沉默着,心中忽然有不祥的预感:“松非心,怎么了?”


    司机:“小姐,和你朋友说吧,以后能不能见到,那真是未知,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西温看向松非心,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车内开了暖气,松非心摘下围巾:“我下学期不来了,爸爸妈妈要出去做生意,我要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西温松了口气,笑着说:“原来是这个啊,没关系啊,我们可以短信联络嘛,哪个城市啊,我放寒假了去找你玩呀。”


    松非心垂下眸:“英国。”


    西温笑着的脸僵住。


    西温不记得后面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回了家倒头就睡,这一觉并不安稳,梦里诡谲风云,一下是没有人和自己说话的教室,一下变狂风骤雨的海洋,一下又变在陌生国家里看到松非心冷漠的表情。


    第二天西温迟到了,来不及坐公交,就把妈妈摇醒送她去上学,到学校之后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一大半,老师头疼地让西温进来。


    旁边桌位已经空了。


    下课后,沈挽脑袋还包扎着,热烈地过来和西温打招呼,西温敷衍了几句,打开手机想给松非心发去短信。但点开通讯录,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松非心的联系方式,甚至上学的这段时间,松非心都没有带手机来过。


    西温不甘心,昨天桌子上还是满的,今天这么空了松非心一定过来收拾过,她会不会给自己留电话?


    想着,西温把整个桌子都翻了一遍,甚至将课本每一页都打开,期盼下一页是写着电话的纸条,但一直翻到上课,甚至把书包里的书本都翻了一遍,都没有。


    西温突然觉得没意思了,把手机丢回抽屉里,翻开错题集学习。


    翻了两页,五道题有四道题都是为了方便松非心看懂写的详细步骤。


    西温不耐烦翻了几页,猛地合上书趴在桌子上睡觉。


    西温赌气地想,既然你要离开我,那我就忘记你。


    永远忘记你。


    .


    西餐厅人并不多,优美的音乐放大人的感官,西温突然想起来少年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笑。


    松非心问她为什么笑。


    西温放下餐具,撑着下巴:“我想起来了,你圣诞节之后直接走了,知道我第二天上学看到旁边座位空了是什么感受吗?”


    松非心:“什么感受?”


    西温笑眯眯说:“我当时在想,既然你不要我,那我也忘记你。”


    松非心淡淡一笑:“然后你真的忘记了。”


    西温难为情低下头,但很快觉得自己占理,说:“谁让你什么东西都不给我留?连个电话都不留,我当然生气了。”


    “可是”松非心也犹豫着开口,“我明明写了电话放在你的抽屉里,我以为这些年,是你不想和我联系。”


    第14章 一周年


    西温表情顿住,想起自己把座位翻了底朝天的场景,垂眸:“没有。”


    如果松非心真的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那为什么抽屉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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