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也别要解释了。”陆小凤一边给花满楼喂水,一边无奈道,“你的为人如何我还能不知道?那萆荔生在如此险峻之地,你又怎会开口请李兄帮忙一并带来。你八成是想着即便吃了鸪鵗,即便心痛,也能忍忍就扛过去了。”
陆小凤还要再喂他,花满楼抬手轻轻推了推,示意不想喝了,陆小凤将杯子放在一旁,花满楼才轻声道,“所以,我才说,此次,确实是我不好。”
世人皆知花满楼温润,但陆小凤却知,花满楼内心的骄傲。所以此刻他声音虚弱地说出这句“是我不好”,再看看经过这几日的折磨,他苍白到几乎全无血色的面庞,陆小凤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为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而后柔声道,“你呀。你没有不好,是我没有提前看透你的心思主意,是我回来得太晚了,让你受苦了。”
花满楼微微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这次是我真正距离死亡那样近的一次。”
听他这样说,陆小凤忍不住蹙起了眉,想了想,双手托在他腋下,将人扶了起来,靠坐在自己怀中,这样一来,他说话也许会不那么吃力。
花满楼道,“陆小凤你知道吗,我在心痛得几乎要死掉时,李兄和司空兄居然点了我的穴道。我不能动,不能叫,只能硬生生地感受着,那种痛就像是有很多把钝了刃的刀,一刀接着一刀地在我心上捅。那时我真的想死,想了千万种法子,想如何才能最干脆最利落地死去,但我被点了穴,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咬舌自尽都不可以。”
花满楼从不是个向人示弱之人,他如今却在刚一醒来,就对陆小凤说起这炼狱一般的遭遇,实在大大出乎陆小凤的意料。只是,这种困惑此时却无暇被他顾及,因他心里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心疼所占满,听到花满楼说的这些,陆小凤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赶回来,没能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花满楼接着道,“但也正因如此,我也很感激司空兄和李兄,因为即便我真的生不如死,我脑中仍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不断告诉我,我不可以死,若我就此死了,那我定会生生世世都永不瞑目。因我终于能看到了,却还未看你一眼。”
正因如此,花满楼才会在陆小凤要给他喂药之时,即便已经意识弥留,却仍要撑着推开他,仍要看他一眼。
陆小凤堂堂七尺男儿,听他说出这番话,只觉得眼眶一阵酸热。
花满楼淡淡笑了,轻声道,“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啊。”花满楼顿了顿,才又道,“所以,我才说,此次确实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以为即便是心痛,我也可以忍,即便是就此痛死了,我也不后悔。但后来在生死边缘,才终于明白,我想做的事情还很多,我还记得你许我的一生一世浪迹江湖。人,只有真正走到了鬼门关前,才能明白自己究竟多想活下去。”
陆小凤情不自禁,低头侧过脸在他的耳鬓若有似无地轻吻了一下,才道,“你明白就好,我们不论对错,我们只谈将来。将来我会兑现许诺你的一切,而我当下,很感谢你在千难万苦之际,仍愿意为了我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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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论功行赏
- 论功行赏
“你真要走?”
天还未亮,司空摘星轻手轻脚刚刚打开房门,就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吓了他一跳。回头去看,见陆小凤正抱着手靠在廊柱上,歪着脑袋看他。
“吓死我了。”司空摘星顺了顺胸口,“天还没亮,你不陪着花满楼,守在我门口做什么?”
陆小凤耸了耸肩,“因为猜到你今日就会走。”
司空摘星愣了愣,而后嘿嘿笑了,“那证明你猜对了。”
陆小凤道,“如今花满楼与我都已脱离危险,你怕是也在此待不住了。而又担心等他们醒来了再走,还得一一道别太麻烦,所以定会趁着大家都未起身就离开。”
司空摘星摇摇头,“你如此这般,让我觉得我是个特不神秘的人。”
陆小凤却真挚道,“昨日宫里来人了,说是宫里情形已经稳定,稍候皇帝要对此事论功行赏,你何不……”
“别!”司空摘星双手挡在身前,打断陆小凤,“我此次过来,单纯就是为了帮你和花满楼,功也是你们的功,赏也由你们去领。省得回头我进宫赏没领到,再叫什么皇宫守卫给认出来了,把前账一并算了,得不偿失。再说了,我回头说不定还要去皇宫里顺些宝贝出来玩呢,若是弄得宫里人都见过我了,那多不方便。”
陆小凤无奈地笑笑,“那好。但此次确实多亏有你出手相助,才让郑贵妃更深信四香已被偷走。而且,我更要感谢你那几日帮我照顾花满楼。”
“谢就免了。”司空摘星摆摆手,“咱们都说好了,一句谢就换五百只蚯蚓。你这得一码归一码,帮你偷香是一句谢,帮你照顾花满楼是第二句,所以一共一千条,你可别抵赖。”
“我何时和你说好了?”陆小凤无奈。
“你……”
司空摘星还正不依不饶,就被一人轻声打断,“他欠你的一千条蚯蚓,我日后陪你去捉。”
“花满楼?”陆小凤闻声回头,见花满楼正从房中走出来,一手扶着心口,一手扶着门框。“你怎么出来了?!”陆小凤两步过去,将人扶住,语中尽是责怪和心疼,“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心口的伤更重,你……”
“我没事。”花满楼笑笑,“因我也猜到,司空兄今日怕是要走了,救命之恩,怎能不出来相送?”
花满楼道,“我认识司空兄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他在何处逗留超过三日。此番因我之事,让司空兄在别苑中停留这么久,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无聊了。如今我与陆小凤都已脱险,司空兄自然就想离开了。”
司空摘星笑道,“你们俩,当真懂我啊。”
花满楼轻声咳了两声,提了口气,拱手道,“司空兄,方才陆小凤的两句多谢,一千只蚯蚓,日后我陪你去捉,此话一言为定。但我这一句多谢,日后由我们花家来还。若是司空兄日后有任何用得到花家的地方,我们花家定当全力相助。”
司空摘星上前按下他的手,笑道,“我就是怕你们这般谢来谢去的,回头我都走不了了,才专门挑个没人的时辰溜之大吉,结果倒好,还是被你俩拦住了。”
司空摘星对他二人挥挥手,道,“江湖中人,不必太多亏欠与牵挂,我要赶紧去茶马道上追那茶队去了,去晚了我的茶饼就被那些西方蛮夷泡着喝了。”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小凤无奈笑笑,扶着花满楼回房。
“咳……”花满楼掩着口鼻,极力压抑地咳了一声。
陆小凤摇摇头,“怎么,还怕我说你,咳都不敢咳?”
花满楼淡淡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咳得厉害了,心口的伤口疼。”
陆小凤微微怔住,终于还是笑了,扶着他躺下,才道,“你说,你若一早就这般老实乖巧,肯把什么都告诉我,你我二人得少受多少罪?”
花满楼在榻上躺好,叹了口气,才道,“所以我这不就正在改了?”
陆小凤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将被子盖好,“花公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谢陆大侠夸奖。”
陆小凤笑笑,道,“再歇会儿吧,时辰还早。怕是等你睡醒了,李兄和宋秋雁也就要来辞行了。”
“好。”
正如陆小凤所言,司空摘星离开当日午后,李长风也说要回岭南去了。
众人在花满楼房中吃了一餐午膳,算是为他二人饯行。谁也没说太过煽情的话,正如司空摘星所言,江湖儿女,不该有太多牵挂,在这江湖之中,也总归会有再见的那一日。
倒是宋秋雁,拉着花满楼不断说着,“你可不能再这么不管不顾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知不知道,看你浑身是伤被抬回来,看你昏迷之中还吐血不止,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花满楼只是微笑着听她唠叨,陆小凤和李长风都在一旁看着,谁也不开口。直到他二人走后,陆小凤对花满楼道,“宋秋雁那丫头平日里脾气大,废话多,今日所言倒是一句不假,有她替我唠叨唠叨你,也省得我再开口多说,让你心烦了。”
花满楼笑道,“陆大侠‘借刀烦人’的功夫也真是炉火纯青。”
陆小凤也笑,“谁让花公子时时刻刻不让人省心呢?”
三日后,陆小凤和六公子正商量着等花满楼伤势再稳定些,就该启程回江南去了。此前,陆小凤一直没提回江南之事,一来是花满楼伤势未稳,担心长途跋涉他身子吃不消。二来皇帝令宫中御医守在别苑为花满楼医治调养,有助于花满楼痊愈。这三来,也是怕花满楼这般伤痕累累回到花家,会让花如令担心。
但别苑毕竟只是他们暂住之处,于花满楼而言,怎么说也不如回到花家更加安心自在。而且京城初春风大,陆小凤也不敢让花满楼出来走动,倒不如回江南去慢慢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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