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哥,我们弹一曲什么好呢?”


    金倩柔命侍从将花满楼的亲在亭中的石桌上放好,两人在石桌周围一左一右地坐好,金倩柔抱着琵琶歪着脑袋浅笑着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之上拨弄了两下,调好了音,花满楼道,“倩柔你来弹吧,看看我能否和上你的曲调。”


    金倩柔想了想,脸上笑意更浓,素手轻弹,一串凄婉曼妙的曲调就响了起来。


    “江南江北雪漫漫,遥知易水寒。同云深处望三关。断肠山又山。”金倩柔轻声唱道,声如银铃,清丽动人。


    花满楼点了点头,抬手抚上琴弦,和着金倩柔的曲调弹奏起来。一时间,琵琶声高,古琴声低,旋律之间相互应和,婉转不绝。


    侍从垂头听着,一时间忘了动作,陆小凤却只是垂下了眼,转身走上长廊,离开了亭子。在走出院子之前,隐约听到金倩柔仍在唱着,“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难。频闻遣使问平安。几时鸾辂还。”


    金倩柔与花满楼一曲弹罢,侍从不自觉地叹道,“小姐小姐,你与花公子当真绝配,这一曲应和得天衣无缝,实在是妙,太妙了。”


    金倩柔羞红了脸颊,垂头嗔怒道,“乱说什么,我与七哥哥难得有机会切磋琴艺,是七哥哥琴技高超,和我的曲调和得精妙绝伦,你不懂,乱说什么绝配……”


    “是是是……”侍从忍笑连连应和着。


    “咳,咳咳……”花满楼忍不住抬手遮口猛咳了两声,登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掌心一团湿热粘腻。


    “七哥哥!”金倩柔起身过来,“你怎么样?”


    “无碍。”花满楼道。说着捏紧了手心垂下手臂,却被金倩柔一把捉起了手,被她掰开掌心。


    “七哥哥!你咳血了!”金倩柔惊道,立刻转身对侍从道,“快去找大夫过来!”说着扶起花满楼道,“我先扶你回房。”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大夫为花满楼把了脉,金倩柔上前焦急道,“大夫,你一直是我长白金家医术最聊得的大夫,为何花公子这病,大半月过去也丝毫不见起色?!”


    大夫皱眉,摇摇头道,“小姐莫要着急,老夫行医多年,尤其在长白山中见过许多冻伤之人,但容老夫直言,如同花公子这般情形,还能留下条命的,已是从未见过了。之前老夫也说过,若非多得有陆大侠一路以来为花公子以真气续命,花公子这条命,早已是保不住的了。但既然保住了命,那伤得再重,也没有无法痊愈的道理,花公子服了药,过了这么些时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内伤更加严重,实在也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金倩柔急道,“你……”


    大夫打断她,道,“不过小姐,花公子,老夫有句话还是要叮嘱的。老夫开的药方也不过是调理身子,治病医人,但这心病,老夫确实束手无策。花公子这些天来思虑过重,所谓思伤脾,脾虚自然肝盛,以花公子当下的情况,若是脾虚气弱再加之肝火虚旺,于他这身子,只怕更是雪上加霜。故而还请花公子暂且不要多虑,先安心养好了病,其他的日后再说。”


    大夫说罢,带了侍从出去,说要再抓一方凝神助眠的药。金倩柔送了大夫出门,才转身回来,拉了张凳子在花满楼身旁坐下,问道,“七哥哥,你也听到大夫所言,当务之急是先养好了病,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花满楼垂着眼,无奈地笑了笑,却没说话。


    许久之后,金倩柔小心翼翼道,“关于龙涎香之事,我听我爹说了。”


    花满楼没开口,金倩柔犹豫了许久,才道,“其实……我知道要你接受,确实是折辱了。我爹也说了,让我将此事就当作从不知情,他也说,日后定会为我寻得一个佳偶良配,但是……”金倩柔吞吞吐吐,道,“自幼时初见你时,我便对你念念不忘。但也从没想过要高攀花家,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此事也无人再提。只是,许是天意使然,而今你竟真的来了金家,你可知我有多开心?时隔多年再见,我想,在这世间,我想,我也再找不到比你还要优秀的男子。”金倩柔说到此处也有些激动,道,“我会去求父亲,若,若你真不嫌弃,愿意娶我做你的妻子,我会求父亲废了什么入赘的规矩。花家的争斗与我无关,我只想和我敬重之人度此一生。”


    花满楼自小到大,向他表露心迹的女孩虽不算多,但也有过好几个,可如同金倩柔这般真诚直白而又大胆直言的,却从未有过。她身上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骨血里却流淌着北方女子的豪爽与直接,听到她这番表白,花满楼心中满是感动。但是,也仅仅只有感动而已。


    花满楼轻咳两声,道,“倩柔,我很敬重你的坦率,也很荣幸能够得你青睐。但是,我是不会与你成亲的。”


    “为何?”金倩柔声音提高了几分,还带着些颤抖。


    花满楼道,“个中原因,说来有好几个。我无法与你细说,但我可以说与你听的是,所有问题都不在于你,而在于我。你很好,是我高攀不起。你若说是天意使然,让我时隔十多年后再次相遇,那么,我也只能说,也许真是天意使然,让你我之间,断无可能。”


    花满楼这话说得决绝至极,一字一句轻吐之间似乎又带着千钧的力道。金倩柔没再说话,但花满楼听得出来,她哭了。


    毕竟是女孩子,再怎么有北方人的直爽,被人如此决绝地回绝,哪里有不伤心,不难过的道理?


    花满楼双手紧紧握拳,一言不发,安静听着金倩柔从呜咽转为抽泣,而后大哭出声,起身跑出了房间。


    金倩柔是个很好的姑娘。花满楼明白。正因如此,他要给她更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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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爱恨难分


    出了金家的门,不用走多远,就有一家酒肆,寒天冻地,罕有人来往,陆小凤一人溜达着,走到门口,闻见一阵酒香,就推门走了进去。


    陆小凤在靠窗的桌前坐下,伸手将窗户推开,刺骨的寒风飕飕地灌了进来。


    “老板,给我来两坛烧刀子。”陆小凤招呼来掌柜的。


    掌柜的过来看了看,道,“客官,您这是一人来的?还是在等人啊?”


    陆小凤道,“只我一人,怎么?”


    掌柜的陪笑道,“客官,听客观口音像是中原人士,也许有所不知。我们东北的酒可烈得很,客官您若是一人喝两坛酒,就算喝得了,也难免伤身啊。”


    陆小凤摆摆手,道,“多谢你好意。不过,先拿两坛来吧,说不定还不够呢。”


    掌柜的无奈摇摇头,取了两坛烧刀子送来,想了想,又炒了两道小菜给他端过来下酒。


    陆小凤没有用碗,而是端起坛子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烈酒顺喉而下,所到之处一片灼烧刺痛的感觉。


    自打到了金家,每天为了花满楼的病情操心,一口酒都未曾喝过。猛然喝到这样烈的酒,竟将陆小凤也呛出了两眼泪花。陆小凤抹了一把脸。是呛得吧,一定是。


    窗外鹅毛大雪漫天纷飞,眼前却是离开金家时,回首那一刻看到的花满楼与金倩柔。那一刻,两人的模样隔着漫天大雪,渺远得就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陆小凤他永不可及。


    吃醋。


    没错。喝到嘴里的是烈酒,流进心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酸。


    陆小凤向来都自认自由来去天地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矫情的情绪会出现在自己心中。由来都只有他不入眼的人,从未有过他得不到的人。但是,也许正因如此,他太过掉以轻心,他将感情看得太过容易,直到真心想爱,想珍惜时,他已经忘了该如何为爱争取,如何去万无一失地去表达心声。


    万无一失。世间哪里会有万无一失之事?原来陆小凤纵横江湖,以为所有事情都能运筹帷幄。然而,感情之事,真的全无万无一失可言。


    明明那样近,明明晨昏相对,携手并肩,却又总觉得那样远,那样触不可及,那样小心翼翼。


    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这样的感觉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陆小凤一边闷闷喝着酒,一边胡思乱想着。思绪一如窗外大雪纷飞凌乱。直到天已黒透,直到忽然想起不知花满楼晚上服药了没有,直到已经喝掉了三坛子酒。


    陆小凤招呼来掌柜的,给了酒钱,一起身,竟也有些脚步虚浮,掌柜的上前扶他一把,问道,“这位公子,您这可是喝了不少,要不要我找个伙计送您回去?”


    陆小凤摆摆手,道,“你这酒好,但也不至于醉我。”说罢摇摇晃晃走出了酒肆。


    陆小凤回到金家,走到花满楼门前,正犹豫不决进还是不进,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陆小凤只觉酒都醒了几分,上前几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晚上的药服用了吗?”陆小凤推门进去,见花满楼正坐在桌边,桌上点着盏灯。天寒地冻,他不在炕上休息,反而点着灯坐在这里,显然,他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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