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里有路,并且有人!
陆小凤把花满楼往身上背了背,微微回头道,“花满楼,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走出去了!”
陆小凤加快脚程,沿着那条山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一座庭院门前。门上挂着一块金漆大匾,上书两个灿金大字——金府。
自陆花二人进山以来,已快足月,后面这几日,陆小凤照顾花满楼已经虚耗了许多内力,仅有的干粮也都省着给花满楼吃了,他只能靠着喝些雪水度日,即便如此还要背着花满楼连日赶路,陆小凤早已精疲力竭,也就是靠着那一份求生的意念才紧咬着牙坚持到此时。
如今看到金府大门,陆小凤心口吊着的这一口气狠狠松了下去,积压了多日的困倦劈天盖地涌来,竟一时腿软,重重跌倒在地。
“这位公子!您没事吧?”一名小僮正巧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位公子形容憔悴,跌倒在门口,着实也吃了一惊。连忙几步上来,将陆小凤扶住。
陆小凤稳了稳气息,道,“快去通知你家老爷,江南花家七公子来了。”
一盏茶的功夫,陆小凤和花满楼已被几个下人前呼后拥地来扶带抬地进了屋,还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夫,为花满楼诊治。
金家老爷始终没有露面,陆小凤便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守在花满楼身边,寸步不离。
金家的炕烧得很热,屋里暖和得简直像是阳春三月。坐在这房里,连日来的疲惫都汹涌而来,陆小凤忍不住地眼皮打架。
大夫为花满楼诊治完毕,陆小凤强打精神,上前询问道,“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叹口气道,“花公子性命无忧,但也不甚乐观,他这是寒邪入体,高热不退,而且他寒气伤了肺经,只怕即便是日后好了,这咳嗽和头痛的毛病是要落下了。”
陆小凤道,“他身体底子好,还望大夫尽力医治,为他好生调养,银两方面不是问题。”
大夫点头道,“这是一定,陆大侠不用担心,老夫过来之前,老爷已经叮嘱过老夫,务必照看好您二位。老爷还专门交待,不巧他今日有要事在身,待他处理妥当,便会立刻赶来。”
陆小凤道,“有劳大夫。”
大夫抬眼将陆小凤打量一番,道,“陆大侠,老夫看你面色听你谈吐,想必你是内力虚耗,精神亏损。方才听下人说你视力模糊,应是这些天在雪山中行走惹了雪盲。老夫会为你开个方子,医治风寒,调理身子,恢复视力。花公子这里金家上下定会照顾周详,还请陆大侠放心,好生休息才是。”
陆小凤微微行礼,道,“多谢大夫。”
陆小凤送大夫出去,金家下人便照着大夫的方子煎药去了。陆小凤回来,在花满楼的炕上坐下,不禁伸手抚了抚他的鬓角。
花满楼,没事儿了,你快些醒过来。
很快,陆小凤就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陆小凤真的很累,别说他行走江湖的这些年,就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那种身心都被榨干的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浮在空中,脚不落地的形神飘忽。就算睡去,也分不清是梦是醒,心里总有个念想放不下,放不下,又如何安睡?
就这样似梦非梦地过了不知多久,陆小凤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清凌凌的阳光。
阳光里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棉衫,领口一圈乳白色的柔软兔毛,面容姣好皮肤白皙,两个大眼睛如同春水,不生波澜却漾人心弦。
陆小凤伸手揉了揉眼睛,的确看得很清楚,连那圈兔毛都几乎根根分明。
所以,他已经恢复视力了?
但是,窗前站着的这个人又是谁?
陆小凤坐起身,道,“你是何人?”
那人微微笑笑,道,“陆公子莫怪,小女子名叫金倩柔,是金老爷的女儿。”
陆小凤道,“原来是金大小姐,你好。”
金倩柔低头轻笑道,“江湖上都道陆小凤是个不羁浪子,怎么我看倒是温文知礼。”
陆小凤道,“在这茫茫雪山中冻了这么多天,火凤凰也变病鸟了。”陆小凤自嘲地说着起身下床,才发现稍一动弹,浑身都酸痛,双脚落地时,才发现双脚与小腿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根本连靴子都穿不进去。
金倩柔上前几步将他扶住,道,“你这是急着去哪里?是去找七哥哥吗?”
陆小凤停下动作,坐在床沿微微皱眉,看着她道,“七哥哥?”
金倩柔温柔地笑笑,道,“是,你要找的难道不是花满楼吗?他便是七哥哥。”
陆小凤听闻她如此亲切地称呼花满楼,心里一时涌起某种猜测,但此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于是问道,“花满楼此刻人在哪里?情况如何?”
金倩柔答道,“七哥哥还未醒来。”
陆小凤皱眉,道,“我要见他。”
金倩柔略微犹豫了一下,道,“好,你随我来。”
陆小凤腿脚上缠着绷带,心急之下索性也不穿靴子,好在金府屋内都铺着上好的兽皮,倒也不算寒冷。
跟着金倩柔一路来到花满楼的房间,看到那人果然还未醒来,正安静地躺在炕上。陆小凤在他身边坐下,见他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好歹比之前又多了几分血色。
陆小凤见他双手缠着绷带,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果然见到他双脚也被包扎过了。想必他手脚的冻伤定是比自己严重许多。
陆小凤道,“金小姐,我睡了多久?”
金倩柔道,“我不知道。我常年在中原学习琴艺,前几日才回家探亲。我到家时就听下人们说七哥哥来了,还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来了。那时候你们已经在昏睡了,到现在,已经两天了。”
陆小凤惊讶于自己竟然在花满楼重伤的情况下昏睡了这样好几天,一时间自责与担心一齐涌上心头。
金倩柔见他不语,便道,“你不要太过担心了。七哥哥虽然伤势很重,但金家祖辈都在这雪山之中,治疗冻伤很有一套办法。七哥哥不会有事的。”
陆小凤心道想不到这金倩柔虽贵为金家小姐,但却细致入微,善解人意,竟像是能看穿他的担心一般,于是点点头,道,“多谢。”
“陆大侠!你与七童来我府上,老夫俗务缠身,一直不得相见,实在抱歉啊。”门口忽然响起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陆小凤回头去看,门口正走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两鬓斑白但目光炯炯,身形魁梧,步伐稳健,加之一身锦帽貂裘,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金倩柔道,“陆大侠,这位是我父亲。”
陆小凤闻言准备起身行礼问好,他陆小凤虽然绝非拘礼之人,但毕竟是花家的至交,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失礼于人。
金老爷朗声哈哈大笑两声,伸手按在陆小凤肩头道,“陆大侠,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又何必拘泥于繁文缛节。何况你这腿脚还有冻伤,更不可多礼。”
金老爷按在陆小凤肩头的这一下子,让陆小凤立刻察觉出这人的内力醇厚,虽看不出他属于何门何派,但起码是个练家子。
陆小凤拱手道,“金老爷豪情洒脱,在下佩服。只是,金老爷既然叫花满楼作七童,那这一声陆大侠在下定是受不起的。若金老爷不介意,就直呼我名字便可。”
金老爷摆手道,“你太过自谦了。既然如此,江湖上皆知你与七童是至交,那老夫今日不妨倚老卖老一回,陆大侠若不嫌弃,就随七童一般,叫我一声伯父。”
陆小凤心道,金家老爷与花如令同辈,叫他一声伯父自然是不吃亏。毕竟是与花家交好的长辈,陆小凤自然也愿意熟络一些。
于是道,“金伯父好。”
金老爷笑弯了眼睛,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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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难言之隐
有了金家请来的郎中医治调理,花满楼的情况稳定了许多。虽然寒邪入体恐怕得落下病根,但起码不再持续发热,这对身体的恢复至关重要。
花满楼昏迷了三天,陆小凤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偶尔金满堂得空了来探望花满楼,带些长白山上的珍贵药材过来,其余的时间,都是金倩柔在前后招呼照顾着。
花满楼平时只是昏睡,但偶尔夜里会剧烈咳嗽,陆小凤就起身帮他运功调息,助他平稳了气息再度入睡。这日清晨,花满楼又开始咳嗽,陆小凤刚为他运功完毕,人还拦在怀中未及放下,就听一阵敲门声响。
“金小姐,请进来。”陆小凤能够听出是金倩柔,因她敲门的声音总比其他下人轻。这些天的相处下来,陆小凤觉得金倩柔确实人如其名,倩丽可人,温柔体贴。
金倩柔缓步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走到他们跟前,才道,“陆大侠,你可是又为七哥哥运功疗伤?”
陆小凤没答,金倩柔这是明知故问,所以陆小凤已料定他必有后文。陆小凤将花满楼小心翼翼放下,让他躺好后又给他将被子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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