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行囊,二人来到一楼用早餐。陆小凤走到门外,抬头看看铅灰色的天,回头对花满楼道,“你我既然都没休息好,今日天色又不太妥当,不如我们在这里多修整一日,明日再进山?”


    还不及花满楼答话,客栈掌柜闻言走过来道,“二位客官,口中所言进山,可是要进长白山?”


    陆小凤道,“是,如何?”


    掌柜的急道,“客官真要进山?那可是万万不可。这几日的风向与天色,都预示将有暴风雪到来,这几日山中的猎户与采参人都已陆续出山,您二位一看便是外地人士,又岂能在此时冒险进山呢?”


    花满楼礼貌道,“多谢掌柜好心相劝,既然天色不好,那我兄弟二人也便不再勉强,只是不知这暴风雪几时能停?”


    掌柜叹气摇摇头道,“现已快十月过半,只怕今年冬来的早,若真是大雪封山,直接入冬,天色再转暖恐怕要到来年入春了。”


    掌柜的说罢,见这二人都凝神不语,怕自己多说失言,便又叮嘱了句“二位客官还请三思”,说罢便退回账房去了。


    半晌,陆小凤才开口道,“花满楼,你意下如何?”


    花满楼道,“一年期限将至,而此时你我连雪域神麝的头绪都没有,只怕……不可再耽搁了。”


    陆小凤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立刻出发,看能否赶在暴风雪到来之前到达金家。”


    花满楼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二人谢过掌柜的提醒,买了足够的干粮,便匆匆上路了。


    新白镇果然是距离长白山最近的小镇,出了镇子,向前没走半个时辰,就已绕进了山中。


    第一日的行程基本上只是在外围的山间穿行,这些小山除了山头有常年积雪不化,山腰往下仍是大树连天,郁郁葱葱。


    眼见天色已晚,陆小凤看看眼前更雄伟的连绵雪山,道,“明日恐怕就要开始爬雪山了,你我现在这里露宿一宿吧。”


    花满楼道,“今早掌柜的提过,这山中有猎户,不如我们找找是否有猎户暂住的屋舍,我们去借宿一宿,也好过在这露宿。”


    陆小凤点头道,“还是你细心。”


    两人沿着林场与雪山的边界行走,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一座简陋的木屋,陆小凤敲门之后无人应声,便推门进去,果然如掌柜所说,猎户已经收拾妥当下山去了,屋子里空无一人。


    屋里虽然没人,但生活用具倒算齐备,柴火炉台,炕头棉被一应俱全。陆小凤让花满楼先在屋里歇会儿,转身出去喂马。半晌过后,陆小凤拎着两只杀洗干净的野兔推门进来。


    陆小凤推开门,见花满楼正在灶台边生火,橘色的火光映得一身白衣胜雪的人更加温暖美好。


    陆小凤走进房来关好门,笑道,“这人世间,知我者莫如花兄也。”


    花满楼继续摆弄手中的柴火,道,“听你脚步,喂了马就跑远了,想必你是想吃饱了肚子再爬雪山了。”


    陆小凤道,“所以说,花满楼啊花满楼,你可是将我陆小凤给吃得透透的了。”


    二人说笑间将两只野兔煮了,陆小凤又出门去将炕也烧上,待到兔肉出锅,花满楼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酒囊递到陆小凤面前,道,“呐,莫再说什么有肴无酒,人生遗憾了。”


    陆小凤在抓野兔的时候就在后悔,早晨应该买些酒带着的,走的匆忙,就没顾得上。所以陆小凤十分惊喜地看着花满楼,道,“你何时去买的酒?”


    花满楼道,“早晨离开客栈之前,你去牵马时。”


    陆小凤正要再说,花满楼又道,“这一袋你放心喝吧,还有两袋咱们带着,路上也好去去寒。”


    陆小凤点头将酒囊打开,一阵浓烈酒香扑鼻而来,正是东北有名的烧刀子。陆小凤仰头喝了一口,烈而不灼,郁而不燥,不禁叹道,“好酒!花满楼,你也来点儿!”


    花满楼微微笑笑,道,“这酒气一闻便知烈得很,我酒量可不比你,你喝吧。”


    陆小凤也不勉强,一口兔肉,一口烈酒,待到吃饱喝足,也难得有了些微醺之意。


    酒足饭饱,陆小凤就在炕上躺下,这猎户的木屋虽然简陋,但胜在结实抗风,再加上陆小凤将火炕烧得暖和,人在上面躺了,只觉得周身温暖,舒服得很。


    花满楼在门外的小溪边上简单梳洗了,推门进来,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陆小凤仰面躺在炕上,眼睛都没睁,道,“花满楼,要么说你这公子哥儿也太迂腐,周围山上积雪不化,你还要去洗漱,溪水不凉吗?”


    花满楼笑道,“凉啊,怎么不凉。但总归要洗洗才好休息啊。”


    陆小凤摇摇头,没再多说,但是把身子往里面让了让。


    花满楼在炕上躺下,把狐裘斗篷摊开盖在身上,正想开口让陆小凤也将他的斗篷盖上,陆小凤就已自己掀开这狐裘斗篷的一角钻了进来。


    花满楼轻轻踢他一脚,道,“你自己不也有斗篷,为何不拿来盖上?莫不是陆大侠舍不得?”


    陆小凤懒懒道,“花公子说笑了,我那棉花制的斗篷,十件都买不了花公子这一件,我有什么可舍不得的?只是那斗篷没你这儿暖和罢了。”


    花满楼闻言,面上微微一红,轻咳两声,顾左右而言他,道,“之前在花家,我爹不是让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么?为何你执意不肯?”


    “哦?”陆小凤嗓音中带着几分醉意,说出的话却清醒无比,“花伯父与我二人间的对话,你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花满楼被问住,一时语塞。


    陆小凤依然闭着眼,轻笑道,“所以,我这可不算逆了花伯父的意,我只不过是逆了你的意而已。”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陆小凤笑意更浓,道,“有什么可叹气的。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陆小凤,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还半途而废的?我既然答应了你帮你这个忙,答应了花伯父要把你完整无恙地带回花家,我便不会食言,一定说到做到。”


    花满楼迟疑道,“陆小凤……”


    陆小凤笑着打断他,道,“别说了,你的担心我都懂。我会照顾好你,也不会让自己有事。放心。早些休息吧。虽说这金家当家与花伯父是世交,但我总有种预感,这圣龙涎香并不会比沉香和檀香得来的容易。”


    陆小凤将话说到这里,花满楼不知还能说什么。陆小凤的脾气,他又怎会不知。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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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雪山遇险


    陆小凤在临睡前曾说这圣龙涎香得来不会比沉香和檀香容易,这话在第二天便应验了。


    两人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辰时没到,陆小凤便起身下床,窗外沙沙的声音总让他觉得莫名不安。一把将木屋的房门拉开,陆小凤被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门外是齐膝高的积雪,被房门切割成整齐的模样,就像是一块硕大的豆腐,被人一刀劈开。


    花满楼也起身,道,“下雪了?”


    陆小凤道,“是。”鹅毛大雪落下的沙沙声,连他陆小凤都听得清楚,花满楼又岂会听不见?


    花满楼走过来道,“下得可不小。”他听得出来雪落的地方已经距地面很高。


    陆小凤无奈地笑笑,拉过他的手,微微弯腰,便触到了积雪。


    花满楼轻叹道,“积雪这么厚?”


    陆小凤苦笑道,“是啊,咱们选定今日进山,可真不是个好日子啊。”


    积雪太厚,马匹肯定是骑不成了,若要进山,只有徒步前行。陆小凤抬头看看天色,铅灰色的层云重重压在头顶,连昨日望见的雪山山顶都被隐在层云之中,再不见踪迹。


    陆小凤道,“花满楼,只怕这雪还得有些时日才能停呢,我们也不能被困在这茫茫雪山里,看来,也只有继续前行了。”


    花满楼沉思片刻,道,“听这风声与风向,恐怕真正的暴雪还在后头呢。若我们决意赶路,那便不可耽搁,一定要赶在暴雪之前到达金家才是。”


    陆小凤点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二人不再迟疑,收拾了行囊,带了足够的火折子,又背了些木屋里的干柴,拿了口小锅,陆小凤出门解开了马绳,给它们喂了些草料,便喝了几声,让它们自行下山去了。


    临走时,陆小凤取出毡帽,给花满楼戴好,而花满楼则是取出一锭银两,放在灶台上,当作对这户素未谋面的猎户的答谢。


    陆小凤行走江湖这些年,名山大川去过不少,长白山的名声当然听过,甚至也来过一次,但却从未在风雪中进过长白,他上次来时,还是茫茫林海一片郁郁葱葱。所以,没等半个时辰过去,陆小凤便觉他二人这个决定或许是莽撞了的。


    行走在苍茫的雪山中,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脸上,尽管穿着棉衣,裹着斗篷,也仍感到刺骨的寒风迫不及待地往前心后背里钻,陆小凤不禁伸出手捉住花满楼的手,那种感觉,就像是生怕花满楼会被这狂风吹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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