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问道，“沈姑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沈半夏抽泣道，“我没事，你呢？”
花满楼安慰她道，“我也没事。”
沈半夏这时注意到他左手掌心有几处血痕，虽然不深，却很是细密，应是方才在枯树上划伤的。
沈半夏道，“花公子，你的手划伤了，先坐下，我帮你清理伤口。”
花满楼依言在路边一处大石上坐下，沈半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道，“这药是我爷爷调制，止血祛疤有奇效，但就是有些疼，你忍着点。”
花满楼微笑点点头，道，“有劳沈姑娘。”
沈半夏摊开花满楼白皙的手掌，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掉他伤口上的树皮土灰，然后狠狠心，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沈半夏以为他一定会痛得厉害，因为她小时候顽皮，摔破了哪里，爷爷就为她敷这药，每次都痛得她嚎啕大哭。可是花满楼却一声不吭，脸上依然是那淡然的表情。
沈半夏用帕子将他的伤口包好，问道，“你不痛吗？”
花满楼微笑道，“痛。但是不算最痛。”
沈半夏道，“哦？”
花满楼道，“我自小练武，习武期间时常受伤，这种小伤小痛可算不得什么。”
沈半夏垂眸，这个男人，双目失明，却练得一身如此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这个人，明明是个瞎子，可为何会偏偏如此完美？完美到连眼盲如此严重的缺陷，也让人觉得根本算不上缺点？
沈半夏从小久居深山，除了来找她爷爷医病的人，和每次去市集购买粮食时候遇上的人，她没见过太多的人。但她此刻却仍能坚信，这世上，却也再难有比花满楼更完美的男人。
天女峰上积雪不化，妙龄少女的心却已悄然萌动。
花满楼忽然轻声道，“沈姑娘？在下并无大碍，可以继续赶路了，我们尽快采了红花回去吧？”
沈半夏愣愣，然后点头道，“好，就在不远的地方便有红花了。”
花满楼释然地笑了，“太好了。”
沈半夏忽然问道，“你是在担心陆小凤？”
花满楼道，“是，我很怕他头痛发作，我不在他身边，沈先生又没有红花，他会有危险。”
沈半夏不再说话。
陆小凤，花满楼的心里，似乎总在牵挂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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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死我亡
待花满楼和沈半夏采了红花，下山回到茅屋，已经快要天光，花满楼一进院子就急忙往陆小凤的房间跑去，沈半夏撇撇嘴，自己回房。
陆小凤根本没睡熟，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看到花满楼身上沾了些泥土，而且左手还被一方帕子包裹住。
“受伤了？”陆小凤拉过花满楼皱眉问道。
花满楼道，“没事。路上沈姑娘失足落下山谷，我救她时擦伤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尽管心里心疼，但男人大丈夫，受些小伤就没完没了也未免太过婆妈。
陆小凤道，“快些过来休息，趁天没亮还能睡一会儿。”
花满楼应了脱掉外衣，在陆小凤身边躺下，连夜赶路爬雪山，花满楼已是非常疲惫，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
陆小凤侧过身，打量花满楼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草乌对自己说的话……
昨晚沈草乌将花满楼打发出去和沈半夏采药，其实也算是有意而为之。
这一点可躲不过陆小凤的眼睛。
所以他们刚离开，陆小凤就问沈草乌道，“说吧，你把他支走，有什么事？”
沈草乌先是愣愣，随即笑了，道，“你这小子果然有几分聪明。”
陆小凤道，“说说看，有什么事是花满楼听不得的。”
沈草乌道，“倒不是什么他听不得的事，而是我觉得这事应该先由你知道，再由你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陆小凤道，“说吧。”
沈草乌道，“小子，你可知你还需要一次施针疗伤？”
陆小凤道，“知道，你对我说过。”
沈草乌道，“那你可知，这次疗伤，可谓成败在此一举？”
陆小凤道，“知道。无非是失败了，我这小命也就没了。”
沈草乌怒道，“混账！我沈草乌要救的人，岂有说死就死了的道理？！”
陆小凤不解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草乌道，“第二次施针，若是稍有差池，你便再也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皱眉道，“什么叫我便再也不是陆小凤？”
沈草乌道，“你会忘记一切。忘记灵犀一指，忘记彩凤双飞，忘记你所有的朋友和过去，忘记你是陆小凤。如此一来，你说说看，你还是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沉吟道，“忘记……”
沈草乌道，“所以我要把花七支走，才说给你听。你们来这两天，我已看得清楚得很，那孩子对你比对他自己还要紧张，我怕他听了，反而乱了阵脚。不如让你先想想。”
陆小凤想着沈草乌的这些话，看着身边的人，忍不住伸手，隔空描摹了他的轮廓。
花满楼，若是我忘了你，那可怎么办……
陆小凤无声长叹一口气，轻轻在花满楼身侧躺下。
很快，天蒙蒙亮起。花满楼按平时起来，看陆小凤在他身边睡着，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花七。”
刚关好门，花满楼就被沈草乌叫住。
花满楼道，“沈先生，您有事找我？”
沈草乌道，“你与我来。”
说完带着花满楼进了他的房间。
“什么？会忘记？！”
沈草乌将昨天对陆小凤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对花满楼又说了一遍。
花满楼很是震惊。
失去记忆？！然后他便再不是世间的绝顶高手陆小凤，再不记得他的那些朋友，司空摘星，西门吹雪，还有……花满楼……
花满楼震惊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他微微蹙着眉，白皙的脸上挂着深深的忧虑，一言不发。
直到许久之后，花满楼才开口道，“敢问先生，您说若是施针时伤了脑子，便会<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那若是不进行第二次施针……”
沈草乌答道，“若下次发作不再施针，陆小凤，必死无疑。”
花满楼再一次沉默了很久，终于道，“沈先生，请您施针，救他性命。”
沈草乌微笑着点点头，伸手将一个锦囊递进花满楼手中，道，“这是陆小凤昨天给我的，他说若是他失去了记忆，一定要把这个给他看。他说，这是他丢了性命也不可忘记的。他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将失去记忆一事话与你知，但我觉得，这个锦囊，你该看看。”
花满楼略一迟疑，伸手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张纸。花满楼在纸上细细摸索着，着墨处有极细微的凸起。
那是陆小凤的字迹。
陆小凤工工整整地写了六个字。
只有六个字。
却足以花满楼眼里氲上泪光。
花满楼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收进自己前襟，问道，“沈先生，可否借纸笔一用？”
沈草乌把纸笔拿来，花满楼提笔，也写下六个字。
花满楼将纸折好，装进锦囊，递回给沈草乌，道，“沈先生，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请务必将这个锦囊交给他。”
沈草乌拿过锦囊，道，“你为何不自己给他？”
花满楼苦笑道，“花七自有安排，还望先生成全。”
沈草乌还欲再说，门外传来陆小凤的声音。
“花满楼！”
花满楼长吸一口气，压抑下面上的愁容，露出微笑，对沈草乌道了声“失陪”，就走出门去。
陆小凤见花满楼从沈草乌的房里出来，皱眉道，“我这才刚睡一会儿你就不见人影了，你大清早去那老头房里做什么？”
花满楼没答，他不会说谎，却又不能告诉陆小凤他已知道。正不知怎么回答，沈草乌已经出来，喝道，“花七是你什么人？凭什么他做什么都要向你报备？”
是啊，花满楼是他陆小凤的什么人……
陆小凤撇撇嘴，心道，是我什么人，要你管。
这时，沈半夏端了餐盘过来，道，“爷爷，花公子，陆公子，先用早饭吧。”
早饭是清淡的小菜和白粥，却也清香适口。陆小凤想给花满楼加菜，却又觉得也许花满楼并不喜欢别人照顾。
可是……
“花公子，你尝尝这个，是后山新鲜采摘的野菜，不知是否合你胃口。”沈半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花满楼的碗里。
陆小凤面色不改，但心底却相当介意。
花满楼依旧儒雅，道，“沈姑娘有心，花某虽然是个瞎子，但也能照顾自己，实在不敢劳烦姑娘费心。”
沈半夏红了脸，低头不语。
陆小凤在心里想笑，花满楼啊花满楼，你这不解风情的性子，可真不懂讨女孩子的欢心啊。不过……却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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