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道,“陆兄,昨天我们约好一起去看灯会的,我们快些去吧,不然恐怕要来不及了。”


    花满楼说着要下床,被陆小凤制止了,“你就别逞强了,大夫千叮万嘱说你的伤很重,不可撕扯见水吹风。”


    花满楼清楚自己的伤势。


    若不是伤了元气,也不会明明听着父亲他们说话,便昏睡了过去。


    可是,一年一度的灯会,突然就有点孩子气似的不想错过。


    也许是因为那年赏灯的记忆太深刻,也许是……还有些别的什么原因……


    但花满楼沉思片刻,还是点头应了。如今花府局势未稳,也绝非任性的时候。


    花满楼正欲说什么,就听花府内一阵嘈杂。


    “发生何事?”花满楼问。


    陆小凤走到窗前,看到花家上下纷纷往正门走。


    陆小凤道,“不知为何,大家似乎都往门口跑去。”


    两人正不解,一声呼喝便由前门传来:“圣旨到——”


    圣旨?


    陆小凤不解,看向花满楼,那人正微微偏着头,皱眉细听。


    花府门外,花家众人跪了一地。


    负责传旨的公公,花家三公子与五公子都认得。正是郑贵妃的亲信,于得贵。


    宫中盛传这于公公实则是郑贵妃与郑将军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因此这两老一少,实际上对朝政形成了极大影响。


    于得贵朗声道,“花满楼接旨——”


    花如令道,“大人,犬子昨日重伤,还请大人……”


    “花满楼接旨——!”于得贵打断花如令的解释,再次道。


    “大人!”花如令正欲再说,就听身后传来爱子难掩虚弱的声音。


    “公公,草民花满楼,接旨。”花满楼来不及更衣,只披了一条厚厚的披风,在陆小凤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花如令见爱子身受重伤还要被如此折腾,心疼得紧,赶忙回身扶了他在自己身边跪下。


    陆小凤既然来了,圣旨面前也就没有不跪的理儿。跪是跪下了,但心中却是由衷的厌恶。


    他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更讨厌这些不近人情的繁文缛节!


    他讨厌太监,最讨厌狗仗人势的太监!


    扶着花满楼跪下,陆小凤心想,若非是在这花家的地头上,不想给花家惹麻烦,定要好好地将这目中无人的妖人好好修理一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江南花家七公子进京面圣,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草民领旨。”花满楼抬手接了圣旨。


    花如令再次道,“公公,犬儿重伤未愈,上京路途遥远,能否通融几日?”


    于得贵道,“花老爷,圣旨已经言明不得有误。”


    三公子上前对花如令道,“爹,我正好回京复职,我与七弟一同进京。”


    于得贵又道,“花大人,圣上有口谕,让您下月十五回京。并特别交代,此次七公子进京,花家人等一概不准陪同。”


    陆小凤咬着牙,他实在太想给这人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上一拳。


    圣意难测。


    此刻所有人都猜不透皇帝意欲何为。


    花满楼一日前受伤,一日后圣旨便到了。


    一切太过巧合。


    花满楼凝神细想,此事一定非同小可。


    自己倒不怕,只是必须争取时间交代父亲与各位兄长。于是道,“公公,想必您也知晓草民目不能视,行动不便,加之受了重伤,若是连夜赶路,只怕会给公公徒增麻烦。故而烦请公公通融一下,明日一早,草民便随公公进京。”


    于得贵略微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好。”


    翌日清晨,花满楼着了一袭白衣,仍然披着昨晚那件米白色斗篷。


    于得贵自小就在宫中伺候着,后宫佳丽也算是见得多了,但像花满楼一般,如此清丽脱俗之人,倒真不曾见过。


    尤其是那双眼,若不是早知他看不见,他根本不会相信如此清澈的眸子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宫中女子也有许多明眸皓齿者,或眉目传情,或媚眼如丝,但无论哪一种,那眼神中都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功利。


    一入宫门深似海。


    不功利,就只能一生困于这高墙之内,直到美人迟暮,花残粉退。


    只是,即便她们争了,抢了,胜利了,最终的结局也一样是一生被困于这高墙之内,直到美人迟暮,花残粉退。


    但花满楼不同,他的眸子清澈无暇,从他眼眸中能够看到一个平静美好,与世无争的世界。


    “于公公,可以启程了。”花满楼与父兄道别后,对于得贵道。


    花满楼弯腰欲上马车,身边之人却被于得贵的随从伸手拦住。


    “这位公子请留步。”随从道。


    陆小凤笑道,“若是在下记性不错,昨日公公宣旨时只说花家之人不准随行。我可不姓花,我姓陆的。”


    “这……”随扈面露难色,看向于得贵。


    陆小凤又道,“反正我陆小凤是看定这场热闹了,你觉得在下若铁了心跟着,你们谁又拿在下有什么办法?只怕到时候你们更麻烦!”


    陆小凤?


    原来眼前这人便是陆小凤。


    于得贵久居宫中也听过有关陆小凤的传说。


    陆小凤说得有理,他若是硬要跟来,只怕也没人拦得住他。


    更何况他与当今圣上也算有几分交情,绝不是个能平白得罪的人。


    所以于得贵只好点头放行。


    花家众人见陆小凤能与花满楼同行,都稍微放下些心。


    花满楼在车中坐好,掀开窗帘对车外道,“父亲,各位兄长,楼儿就此别过,我会万事小心。各位切莫担心!”


    陆小凤也凑过来道,“各位,我会照顾花兄,放心!”


    花如令又交代了几句,马车便向前驶去。


    花满楼虽然此刻心中疑虑重重,却全然不曾想过,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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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杏子岭(上)


    从花家启程进京,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至少要两个昼夜。


    何况花满楼一行人是坐马车前行,最快也要四五天。


    这可愁坏了陆小凤。


    花满楼重伤未愈就这么舟车劳顿,无法好好修养,伤势又如何好转?


    还有这个不速之客——老太监!那一脸的阴阳怪气怎么看都来者不善,不可不防。


    所以陆小凤虽然不动声色,但却暗自格外留心。


    第二日晌午刚过,陆小凤便注意到花满楼脸色转白,眉头紧锁。


    于是掀开门帘对前面的马车喊道,“喂!那个什么公公!快让你的人停车!我们要吃些东西!”


    于得贵掀开窗帘,露头道,“要吃就在车上吃!我知道你那包袱里有干粮!”


    上车时陆小凤的确拿了个包袱,那里面也的确有干粮。还有这几日要给花满楼换的药——已经不可能按时煎药了,外敷的药就更加马虎不得了。只是昨日就忙于赶路,一路上只吃了些干粮,花满楼更说没胃口,连干粮都没吃几口,再这么下去,只怕他这伤势是好不了的了。


    陆小凤朗声道,“好吧,花公子重伤未愈你们就这么折腾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如实禀告,看看你怎么向皇上交差!”


    圣旨是宣花满楼进京面圣,可不是宣死了的花满楼面圣。于得贵心里暗自犯嘀咕,陆小凤这话说的似是有几分道理的。


    片刻后,于得贵在前车挥手道,“所有人马原地休息!”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下车休息。


    想当初,二人共解金鹏大王之谜,策马跑遍大半个江山,那是何等的潇洒快意。


    可如今要委屈在这小小的马车里,陆小凤突然觉得五日过后,花满楼的伤势就算没有恶化,他陆小凤恐怕已经被闷死了。


    马车停在一处宽敞的河道旁,青山绿水,景色倒真怡人。


    下了马车的陆小凤如同笼中飞出的鸟儿,肆意舒展自己的筋骨,回头问在树下休息的花满楼,“喂!花兄!你饿吗?吃些干粮吧?”


    花满楼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摇摇头。


    陆小凤凑上去笑道,“我都快饿死了你怎会不饿?一定是你嘴馋不想吃干粮!”


    花满楼微笑着摇摇头,他的确是饿了,也的确是不想吃干粮,但可绝不是因为嘴馋,而是没什么胃口。


    陆小凤道,“那你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只一盏茶的时间,花满楼便听到陆小凤去而复返,手中还拎着什么不时扑腾的东西。


    陆小凤回到花满楼身边,将捡回来的枯枝码好点燃,然后走去旁边的河边问道,“花兄,现在你来选择,有只野兔和野鸡,你吃什么?”


    花满楼道,“它们可真不幸,本来好端端地活着,却偏偏遇上了陆小凤。”


    陆小凤笑道,“我说他们太幸运了才是!本来还不知道会被哪种猛兽吃掉呢,现在被我陆大侠擒来,好生料理一番,给这温润如玉的花公子享用,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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