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花满楼脚下一蹬飞身过去,却听见花如令已抬起面前案几挡架,暗器钉在案几之上,噔噔噔一阵脆响。


    几乎与此同时,又有两人将暗器掷向三公子,花满楼说了句“陆小凤!保护我爹!”就转身往三公子身边抢去。


    花家三公子官至东阁大学士,文采斐然却全然不懂拳脚功夫。


    花满楼右手先到,手中折扇翻了一圈,卷着暗器乒乒乓乓掉落。


    热闹场面突然经此巨变,在座的江湖儿女虽然不明白发生何事,但起码未至于慌乱,可那些文臣富商哪曾见过如此场面,尤其是一看对方发的是暗器,若是不幸被钉在了身上,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一时间惊呼出声四下逃窜。


    “花满楼!”陆小凤站在花如令身前,将花如令和其他不会武功的三位公子护在身后。


    数百人霎时间骚动起来,四处冲撞,陆小凤一时间竟没了花满楼的去向。


    陆小凤要顾及花如令等人的安危,只能先顺人群向门口移动。只是这人潮汹涌中却始终不见那人身影,陆小凤一时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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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心弦已乱


    “三哥,跟在我身后!”


    这边,花满楼保护着三公子在人群中奋力稳住身影。


    慌乱四散的人群反而也挤散了那几名杀手。


    人群太密,若是再用暗器显然难以命中目标,于是几人从皮靴中抽出两把短兵——一支不到一尺长的铁刃,两头锋利无比,手柄在中间竖直立起,像是一把双头匕首。


    几人齐齐向花满楼这边扑来,一路不管不顾地砍伤几人后,人群避之不及,自然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花满楼听声辨位的功夫可谓独步武林,但此时太过嘈杂的环境给他带来极大困难。


    花满楼微微侧头,凝神细听,叫喊声,脚步声,桌椅花瓶被撞击碎裂的声音,震的他头痛难忍。


    强打精神,才终于听到有人直取三公子的面门。花满楼右手用扇柄一挡格开,同时抬腿踢向那人侧脸,对方闷哼倒地。


    另一人立刻跟上,花满楼眉头微蹙,伸出左手迎上,将那人兵器夹在指间,凝聚了内力,铁刃啪一声清响断成两截。花满楼将手中那截物归原主,送入那人肩头。


    其余四人见状,恼羞成怒,同时攻上来,三人要取三公子性命,而一人从后暗算花满楼。


    花满楼一把扯过三公子,让出身前空位,只此一让,已经赶来的陆小凤架住其中二人的招式,帮花满楼解了围。


    攻击三公子的只余一人,却仍穷追猛打。刺出兵器直直戳向三公子心口。


    花满楼转身将折扇打开,挽了个扇花,卸去那人兵刃上的力气,抬起左掌猛击那人胸口。


    对方虽是彪形大汉,接了花满楼这全力一击,竟是兀自飞出几步,喷血倒地。


    “花满楼!”


    这边,陆小凤将两名武士击倒并未用多少功夫,只是这回头一看却惊得他一身冷汗。


    花满楼身后还有一名武士正高举兵刃向花满楼头顶刺下,但花满楼却只竭力推开三公子,就再无知觉一般站在那里,不避不让。


    陆小凤一把扯下腰间玉坠,指尖用力一弹,直击那人手腕内关穴,那人手中兵刃应声落地。


    陆小凤脚下一点飞身过去一个转身搂过花满楼,同时抬腿用尽十成功力踢在武士心口,武士登时倒地身亡,甚至在断气后才呕出一口鲜血。


    “花满楼!”陆小凤刚刚触上花满楼的肩头就已心知不妙,右手温热粘腻的触感正是花满楼方才无力挡架的原因。


    花满楼踉跄两步就要向前倒去,陆小凤赶忙伸手扶住,这才看清花满楼右肩出竟赫然有个血窟窿,鲜血将右边白衫尽数染红,直到后腰。


    “花满楼!”陆小凤又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花家七公子受了重伤。


    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


    有人不仅在花如令的寿宴上闹事,更重创了花家七公子。


    这让许多人都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公然地与财雄势大的花家作对。


    当然,也有好事之人,觉得此事甚是有趣,当作一件趣闻谈论。


    不过,这花府之内,便无暇理会这些了。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


    一位须发全白的大夫刚刚为花满楼诊治了,走出卧房,就被花如令拦住。旁边围着花满楼的六位哥哥。


    大夫皱眉道,“恕我直言,此次七公子伤的实在很重。”


    大夫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被捏紧。


    他继续道,“依伤口情形来看,利器约有一指粗,一掌长,几乎穿透公子的右肩。”


    大夫的话让众人都不觉地冒出冷汗,肩膀几乎被利器戳穿,这……


    “不幸中的万幸是公子伤在右肩,若是伤在左肩,恐怕会伤及心脏。”大夫道,“而且,公子受伤之后,立刻有人以内力封住了公子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否则以公子的伤势,流血不止即便不会要了性命,恐怕也难以苏醒。”


    大夫说到这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在人群外的陆小凤。


    寿宴上的混乱过后,是陆小凤抱着浑身是血的花满楼冲回了卧房,只对花如令他们低吼了一句,“快找大夫!”


    是陆小凤封了花满楼的几处大穴,才将花满楼的命保住到能见到大夫。


    可是,那人从送了花满楼回来,就一直若有所思地出神,只是一言不发地守在床边,待花满楼呼吸弱了,就给他输些真气护住心脉。


    直到花家请来了这位当地最好的大夫,陆小凤就退出卧房,坐在外厅的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他微微皱着眉。


    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夫道,“公子本是习武之人,加上年轻,身子底子不错,但此次恐怕也已伤了元气。老夫已给他上了药止了血,并包好了伤口,只要等他醒来,按时换药,仔细调养,该是可以痊愈的。”大夫说着,对几位公子道,“哪位公子与老夫走一趟,老夫好开个方子为七公子医治调理。”


    六公子连忙跟上,花如令等人谢过大夫,大夫正欲离开,近一个时辰都不曾开口的陆小凤突然问道,“大夫,花七公子可有伤到筋骨?”


    大夫这才开始打量窗边的人,四条眉毛的俊俏长相,郎中还从未见过,但他眼中那沉重的担忧,大夫行医半生,倒是见得不少。


    那是只有对至为重要的人才会有的担忧。


    大夫如实答道,“公子伤的很深,老夫亦不敢断言。但即使没有伤及筋骨,公子醒来也应好好调养,伤口万不可撕扯或是见水。”


    陆小凤点点头道,“多谢大夫。”


    待到六公子陪着大夫出去了,花如令来到陆小凤面前,道,“贤侄,今日多得你出手相助,楼儿才保住一条性命,他日花府上下定当全力报答。”


    陆小凤道,“伯父言重了,花满楼是我挚友,他出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反倒是小侄没能保护好他,实在万般愧疚!”


    花如令道,“贤侄,千万不要这么说。”


    陆小凤道,“伯父,小侄还有个不情之请。”


    花如令道,“贤侄但说无妨。”


    陆小凤道,“今晚小侄想陪在花满楼身边照料。”


    陆小凤愿意照顾花满楼,花如令当然觉得是件好事,起码不担心有人再来捣乱。


    只是儿子伤重,做父亲的又怎能放心安睡?


    花如令思忖片刻,最终说道,“那就有劳贤侄了。”


    陆小凤道,“多谢伯父。”


    花如令和几位公子交代了几句,便纷纷回去休息。


    陆小凤这才走入卧房,来到花满楼床前。


    花满楼是后背受伤,大夫拿了几床被褥垫在他身后,令他侧躺在床上。


    陆小凤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地让人反而想起他受伤时背后那大片大片的鲜红。


    “花满楼,明晚我们约好一起去看孟河灯会的。”陆小凤道。


    无人应答。


    “花满楼,我原来一直以为,即使你看不见,你仍然是个坚强勇敢之人。可是……我此刻才发现,你远没有我以为的强大……”


    陆小凤轻轻将被子给他盖好。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那便是他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也是聪明绝顶的陆小凤都不想不明白的事情。


    害怕。


    这是肆意闯荡江湖的陆小凤罕有的感觉。


    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凤,在花满楼倒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害怕了。


    甚至是恐惧了。


    那种恐惧让陆小凤一刹间头脑一片空白。


    陆小凤很聪明,所以陆小凤当然明白,他是害怕花满楼会死,会从此以后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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