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砚沉默的看着,再往后翻遍没了记录。
这是祁珏母亲的日记本……
如果当初祁珏的父亲不那么偏执,他的小玉儿是不是会也和其他普通孩子一样,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母亲。
手指拂过新一页的纸张,接触到本子的边沿他觉得有些不对,这些被烧焦的纸张上似乎还有内容。
只是因为烧毁得太严重看不清了,遂而又往后翻了几页。
新的内容出现了,只是不同前面秀气的正楷,入眼的字迹是歪歪扭扭M文,其中还夹杂着简单的华国文。
看起来像是小孩子刚学会握笔写下的,其中的字词甚至还有错误,顾淮砚大致能读懂其中的内容。
可里面的内容却看的顾淮砚呼吸一滞。
——妈妈,我才不是小野种,我明明是妈妈的宝贝
妈妈,今天姨姨说没有晚饭了,宝贝肚子好饿哦……
妈妈,今天没有太阳,屋子好黑,有一点害怕。
今天教堂的老师又教了新知识,不过我要偷偷的听,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每页的内容都不多,可是几乎所有内容都是重复的——
所以胃不好是因为小时候经常挨饿,睡觉没有安全感是因为经常被保姆关在屋子里……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身影,每天都会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他觉得似乎在妈妈的日记本上写下什么,自己的母亲就能看到一样。
再往后面翻,那些内容也被烧得焦黑。
顾淮砚像个机器人一样,麻木的又往后翻了几页,很快出现了新的内容,这次的句子要通顺很多,也没有错误的单词了。
妈妈,今天保姆阿姨塞给我一个圆圆的盒子,我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阿姨,保姆阿姨说这个是你……
我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所以我答应了阿姨给阁楼的怪物送饭。
但是,我有一点点害怕,因为每次那些阿姨送饭时都会被打出来……
阁楼的门被打开了,可怕的怪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很可怕。
放下饭盒,我想跑,可是他突然抓住了我,我的脖子好痛,脑袋好痛,喉咙闷闷的……
圆盒子里的你被怪物抢走了,我想抢回来,可是怪物力气好大,他把我丢在地上,关上了门。
我觉得脑袋有点晕,还有点痛,后背也痛,手也痛。
我的手好像不能动了,松松的,有点丑,但是没关系,我还有一只手,可以给妈妈写信哦。
“嗡!”
脑子瞬间炸开,顾淮砚身体一晃,眼睛一花几乎站不稳,后面的内容他已经不敢再看了……
(→_→碎碎念
这章的内容我其实是有想过要不要写,两千多个字删删改改写了将近三个小时
对于从来没见过母亲的祁珏而言,他仅从乔蔓留下的日记幻想了一个母亲的形象,尽管这里面有他美化过的情况
但正是因为这种美化让他长成了一个正常且很好的人,没有让他成为第二个祁绥
可以说乔蔓是拖住他前二十年人生的一块浮板
后来当这块浮板再也托不住他了,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漂亮的小岛,他很喜欢这座岛,可从小的经历又让他怀疑小岛的真实性,所以前期他才会主动招惹,不断试探
最终在得到确切答案时,一点一点将手里的浮板松开,小心翼翼的踏上小岛,而那块他一直抓在手里的浮板终于不再是唯一)
第90章 裴元柏得知真相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仅剩的余晖透过车窗落在祁珏脸上,萧条又孤寂。
“少爷,我们现在回去吗?”阿塔迟疑的问,从裴家出来,祁珏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祁珏没回答,垂着头,摊开的掌心放着一枚硬币。
“小祁,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裴元柏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祁珏,眼神隐晦的打量着他。
“没有,裴老找我有什么事吗?”祁珏笑着回答。
裴元柏提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祁珏一惊,连忙伸手,“怎么能让您给我倒茶呢,我来吧!”
可裴元柏躲过了祁珏的手,笑容和蔼的将倒好的茶放在祁珏面前,“没关系,今天我们就当普通朋友聊天,就算是平级。”
祁珏心下一敛,更加诧异了。
“小祁啊,上次你说你们家早些年迁到了M国,不知道以前是华国哪里的呢?”
“从我记事起家里人似乎从来没有提过以前的出生地,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祁珏倒也觉得奇怪。
他的祖父看起来很重视祁家的祖训以及华国的文化底蕴,即便在M国生活了几十年,但他骨子里都有一种看不起M国的傲气。
可他却从来不提祁家的过往,这其中就显得很矛盾。
裴元柏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放下茶盏,“这样啊……”
“对了,上次听你提起你母亲也是云城的,不知道你母亲姓什么,云城那些有些名头的人家我也大概都认识,说不定你母家老头子也认识呢。”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真的就是随性的交谈,但祁珏心头一凝,多了几分猜疑。
笑道:“她应该就只是普通人,裴老您不一定认识。”
“这可不一定,老头子好歹也教了大半辈子的书了,不管是云城还是京都都有很多学生,万一我正好也教过你母亲呢?”
裴元柏对上祁珏的眼睛,语气饱含深意,“还是小祁不想告诉老头子?”
气氛到了这里已经开始凝重起来了,祁珏心里叹息一声,果然开始怀疑了。
“怎么会……”祁珏淡淡一笑,面色从容,“说来也挺巧的,我母亲姓也乔。”
他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裴元柏没有从中看出半分端倪,好像真的就是巧合。
“是吗?那倒是挺巧的,你母亲长得和囡囡像,竟然姓氏也一样。”
虽然乔蔓已经和裴元柏相认了,但却也没有改回原本的名字,一个是习惯了现在的名字,还有一个就是裴元柏的夫人也姓乔。
“所以说是缘分嘛。”
然后两人也不再说话了,安静的喝着茶,本来祁珏是想问问云城曹家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机会。
看着天色渐晚,祁珏起身告辞,“裴老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的父亲,叫祁绥对吗?”
祁珏猛的回头,裴元柏刚刚还祥和的眸子此时变得锐利起来。
不等祁珏开口,他自顾自的接着说:“二十五年前你的父亲作为京大的交换生来到华国,认识了你母亲,而后为了你父亲独自去了M国……”
“可是却因为一场抢劫案传来了身陨的消息……”
“但其实她并没有死,而是被你的父亲囚禁了,她被限制了自由,也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最后为那个男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可这个时候你父亲的家人找来了,你的母亲被指认成了第三者……最后疯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了屋子里……”
裴元柏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悔恨与憎恶。
“……祁珏,你的母亲就是乔乔,是我的囡囡。”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撕破了祁珏一直想隐瞒的事,祁珏忽然不敢去看裴元柏那双眼睛,拼命的压抑着心慌。
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裴元柏突然拿出一份报告单,“祁珏,你可以否认,但是这份鉴定报告不会骗人……”
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祁珏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我……”
裴元柏又何尝不知道这一切并非祁珏的错,当年他也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甚至可以说这里面最无辜的人就是他了。
可人非圣贤,他也是一个父亲,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裴元柏是恨的,因为自己早年的疏忽,也因为祁珏父亲的偏执疯狂,让自己的女儿遭受了那么多苦难。
见到祁珏之前心里也带着迁怒之意。
可现在,看着满脸苍白的祁珏,突然就恨不起来了。
想起第一次见到祁珏的场景,这孩子满脸青紫,命悬一线,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子骨比他还差……
“对不起……”祁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嗫喏的张了张唇。
“为什么道歉,你在为谁道歉?”
祁珏又有些茫然了,为什么道歉?
因为如果不是祁家如果不是祁绥,乔蔓不会遭受那些事,也不会和自己的父亲分别二十几年。
看着他的神情,裴元柏痛心疾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脸失望的摇摇头,叹息一声:“你走吧……”
转过身背对着祁珏,眼底是一片湿润。
祁珏讷讷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朝裴元柏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裴元柏依旧不看他,等到身后传来关门声,两行清泪终于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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