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这些事就不要操心了,那几个人都是亡命之徒,警察局那边用了不少手段都没从他们嘴里撬开一点消息。”


    刘叔将靠背调好,顺便放下桌板,打开食盒,“先吃点东西。”


    祁珏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刘叔又白了不少的头发,最终还是勉强吃了点。


    “祁疏俞那人做事向来如此,那些人估计连他们背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群替罪羊羔罢了。”


    又吃了两口米粥,祁珏实在吃不下了,放下勺子,皱眉头捂着肚子。


    “小少爷再吃点吧!”刘叔看着动都没动的米粥,心疼的劝着祁珏。


    祁珏摇头,脸又白了几分,“吃不下了,胃撑得慌。”


    见他着实难受,刘叔也不勉强,拿开桌子将靠背放下,这次事故禅食掉了祁珏大半精气神,没一会儿就又困了。


    刘叔为他捻好被角,见他精神不济,提着盒子离开了病房。


    这一觉祁珏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浮浮沉沉的像是在一片大海之中,海上唯他一人漂浮着。


    “没娘养,没爹疼,野孩子,真可怜……”


    耳边是充满恶意的童言,那是五岁前的祁珏,瘦瘦小小,面色苍白,眼睛是木讷讷的。


    他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周围乱糟糟一片,那些孩子围着他嬉戏打闹,时不时丢一颗小石子在他脚边。


    那群孩子见他没反应胆子就大了些,“我妈说他克死了他妈,他爸也不要他,他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领头的孩子言辞中带着嘲笑,其他孩子见此也纷纷指着他说野孩子,有时候小孩子的恶就是这么纯粹。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错误的行为,于他们而言,小小的祁珏和他们不一样,是异类,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重伤他。


    小祁珏从不理会他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像个精致又漂亮的小木偶,呆呆的。


    “咚!”


    额间的疼痛让小祁珏转动了一下眼珠,有什么东西流进眼睛了,抬手一抹,是一片红色。


    他愣住了,像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一样,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小手。


    其他孩子似乎被吓到了,其中一人喊道:“血,他流血了……”


    “啊!”


    所有人惊恐的逃离了现场,连同最开始那个颐指气使的小男孩,他看了看自己刚刚丢出去的石头。


    整个人都在发抖,颤着小嗓子带着指责:“不,不关我的事,是你,是你自己不躲的,不是我……”


    小祁珏这才抬眼看他,眼里什么也没有,空洞洞的,小男孩被吓到了,抖着双腿,裤子湿漉一片,最后他绷不住的捂着脸哭着跑开。


    空旷的院子又只剩小祁珏一人,额间的血还在慢慢的流,滴答滴答落在他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出一点痕迹。


    过了许久,他才颤巍巍着小身子,往后面的别墅区走去。


    门口的几个保姆正悠闲的嗑着瓜子,打着牌。


    小祁珏转动着自己不太灵活的小脑瓜,书上说,小朋友受伤要找大人。


    他伸出小手拉了拉最近的保姆,明明已经四岁了,可他说话都还不利索:“小玉儿流血,要包包……”


    那保姆输了牌,正值气头上,她不耐烦的推开小祁珏,“小杂种,害我输了牌……”


    “这么点小伤口包什么包,你今晚的晚饭没了,给我到那边反省去。”


    说着提着他的后衣领就往一间黑屋子里走,小祁珏被勒得小脸涨红,他摆动着小手挣扎着。


    最后还是被无情的丢在地上,门慢慢的被关上,他的眼睛就那么望着保姆,透着股哀求。


    不要关小玉儿……


    “哎哟,爱玲,好歹也是祁家的小少爷,这么对他不怕祁家的人找你算账啊?”其中一个保姆打趣道。


    “哼,就他算什么少爷,不过是个一出生就死了妈的野种,祁先生也从来不管他,若不是他命大,哪能从那场大火里活下来,还惹得黛儿小姐生气。”


    “说起来,祁先生当真是疯了?”另外一个瘦一点的保姆压低声音说道。


    “呸呸,闭嘴吧,这事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到,我们都得玩儿完。”爱玲瞄了一眼楼上一间紧闭的房间压低声音。


    “唉,这黛儿小姐也是可怜,好好的未婚夫却喜欢上了个不知名的女人,还生了个野种,现在这未婚夫也……自己也在一场事故中废了双腿……”偏白一些的保姆眼带惋惜的说着。


    “谁说不是呢,要是我遇到这些事,我肯定是忍不了的,偏偏黛儿小姐人美心善,竟然还念及那小野种没人照顾,特意请了我们几个来照顾,我呸,一个野种也配……”


    一门之隔,趴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清楚的听到外面的交谈,眼里变得更加空无了。


    小玉儿不是小野种,小玉儿有妈妈的,妈妈说小玉儿是宝贝……


    ……


    “祁珏,祁珏……”顾淮砚这两天一下班就往祁珏这里跑,本以为祁珏已经醒了,但到门口却发现还睡着。


    但是当他靠近时却发现这人蜷缩着身子在发抖。


    丢开公文包将人转过来,只见他闭着眼睛满脸泪痕,嘴里念叨着:“不是……不是……”


    这一幕刺痛了顾淮砚的眼睛,坐在床头,轻轻将人抱起搂在怀里,温声安抚着:“小玉儿,小玉儿,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婴儿一般,祁珏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整个人没有安全感的往顾淮砚怀里缩了一下。


    顾淮砚看着他的睡颜,笑了一下,隐忍又克制的一吻落在祁珏的眼眸,带着珍重,仿佛祁珏是什么稀世珍宝……


    “现在您可以放心了吧?”门外的刘叔举着手机,对面的凯瑟琳眼眶通红,显然是已经大哭过一场了。


    “刘叔,我希望小玉儿能快乐一些,当年的事他是最无辜的,他明明还那么小,可这一切却都要他来承担……”


    “凯瑟琳小姐,小少爷是个幸运的孩子。”


    “真的吗?可为什么他会经历那么多苦难……”


    第34章 奢望


    祁珏出院时顾淮砚没来,看着整洁的病房,他有些失神。


    想起梦里那一声声“小玉儿”,心里有一些空落落的。


    “祁珏走了,发什么愣啊?”邱维提这个小包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车上,邱维开着车,絮絮叨叨的念着,祁珏看着车窗外听不真切。


    “祁珏,我说的你有没有在听啊?”


    祁珏敷衍的点点头,眼神散漫,直到看到花店的门口站着的女人眼中才有了那么一丝波动。


    “邱维,停一下车。”


    抬眼看到颇为熟悉的花店,邱维撇撇嘴终究还是停了车。


    乔蔓认真的给花浇水,突然眼前停住一辆车,抬眼一看,祁珏从其中走了出来。


    她有些惊喜,“小祁!你好久没过来了,最近很忙吗?”


    祁珏笑着点头:“有一些忙。”


    乔蔓似乎也发现了他精神不是很好,脸色也有些白,放下手里的喷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呀,生病了吗?”


    祁珏愣神,没想到乔蔓会这么做,眼睛有些发涩。


    有那么一瞬间,祁珏几乎忍不住要脱口那两个字,想抱着她像林舟那样撒娇,可是他不能。


    后退半步,笑容礼貌带着点疏离:“没有,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路过这里想过来买束花。”


    乔蔓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心里有些发麻,不明白这股情绪,听到祁珏的话后像是惊醒了一般。


    “啊……没事就好。”整理好心情,乔蔓冲祁珏笑道:“需要那种,阿姨给你包好。”


    “还是要一束蝴蝶兰吧……”


    接过花后,祁珏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走,乔蔓本想叫住他的,但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盯着他的背影良久,直到车尾消失,她讷讷的抬手捂住胸口。


    那孩子,看起来好像在哭……


    “你这病刚好,花这类东西还是要少碰,万一过敏怎么办?”邱维一副操心老妈子的样子,苦口婆心的说着。


    祁珏低着头摆弄着花瓣,随口接了句:“知道了,邱妈妈……”


    邱维:“……”


    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翻了个白眼安慰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和病人计较……


    “最近公司的事你就先不要担心了,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将人送到后邱维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祁珏将人往门外推。


    邱维离开后,整个房子又安静了下来,之前那几个人突然自杀在了监狱,阿泰他们也联系不上,刘叔只好亲自回了M国。


    走之前一直不放心祁珏,最后还是祁珏再三保证每隔三天就打个电话给他,他才离开的。


    看着空旷得有些寂静的屋子,祁珏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刘叔离开前做好的素食,每一份上面都贴了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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