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砚的沉默让祁珏有些尴尬,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失落和酸涩。
“那,顾先生,再见!”他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笑得坦率。
望着他飞快离去的背影,顾淮砚只觉怅然若失,想伸手抓住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抬起那只手,安静的上车。
“走吧!”
尚未走远的祁珏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眼里的光似乎暗淡了下来,里面浮现出越来越颓靡的气息,像是干净的水面晕染开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看得人心惊,那是一片了无生机的荒芜。
看到了吧,祁珏,永远不会有人为你停留。
……
顾淮砚坐在车上,脑海中回忆着祁珏最后看他的眼神,觉得心脏有些闷,头疼的捏着鼻梁,打开车窗,想将那股烦闷吹散。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股沉闷,顾淮砚看着来电显示眼神变得认真。
“喂……”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顾淮砚眼里迸发出片刻的惊喜,朝着程助理吩咐:“直接去市医院。”
顾淮砚捏着手机的手慢慢缩紧,看得出他在很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激动。
市医院。
还没走进病房,顾淮砚就听到了女人激动又带点哭腔的声音。
屋子里站着密密麻麻的医生护士,顾淮砚走进去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淮砚,好久不见。”病床上一个五官俊秀,气质温和的男人笑容明媚的看向他。
顾淮砚一向平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带着久违的喜悦:“好久不见。”
二人相视一笑,带着契合的默契。
“当初那辆车开的七拐八扭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沈泽宇低头沉思,“但当时那条路确实没有其他车辆,我也不敢保证他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当初的线索太少,那个司机是当场就死了,法医检测过了,说他体内确实有大量的酒精,最后只能判为意外。”
顾淮砚一直不相信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是个意外,毕竟当初若不是沈泽宇开了自己的车,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查,但……
沈泽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毕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即便真是人为,该销毁的证据也都毁得差不多了,你也不要太自责。”
“如果当初你没有开那辆车,或许不会在这里躺三年。”顾淮砚依旧耿耿于怀。
沈泽宇摇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况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见顾淮砚还想说些什么,沈泽宇打断了他:“好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往昔可追忆,咱们还是得向前看。”
顾淮砚也知道好友的性子,到底没有再说什么,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你……还记得钟灵吗?”
这个名字让沈泽宇一愣,记忆中那双灵动又坚韧的双眼浮现在眼前。
钟灵是沈泽宇的女友,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当年他和顾淮砚联合创建森联,本是想等森联稳定后就向钟灵求婚的。
但在他计划求婚的前一个星期,就发生了车祸,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沈泽宇还在庆幸,还好钟灵还不是自己的未婚妻。
他有些犹豫的抿唇,却半天不见他开口。
沉默之间,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穿着咖色风衣的女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泽宇……”女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眨了下眼睛像是在确认,渐渐的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含着泪水慢慢靠近沈泽宇。
顾淮砚见此默默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小灵……”沈泽宇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整个人有些紧张。
钟灵泪如雨下猛地扑进他怀中,不复刚才的冷清,像个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哭得崩溃又委屈。
顾淮砚靠着墙,听着里面出来的哭声,莫名的又想起了祁珏,那双总是带着风情的桃花眼,以及他身上那股清爽的草药香。
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着的烟,慢慢的摩挲着。
他不爱抽烟,即便烦躁也是将香烟拿在手里揉搓。
祁珏!
心里默默地念着着两个字,眼底浓雾翻滚,像是深海里压制已久的快要喷涌而出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钟灵从病房内走了出来,她的眼睛还有些红,很不好意思的冲顾淮砚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聊得有些久了。”
顾淮砚摇头,表示能理解。
“顾总,我和泽宇准备下个月把婚事先定下来,等他完全康复后我们就结婚,到时候公关这方面麻烦您多费心了。”
已经错过了三年,这三年里钟灵无时无刻都活得心惊胆战的,生怕沈泽宇就这样一睡不醒。
所以刚刚在病房里她不顾沈泽宇的劝说执意要先订婚,她太害怕再失去的痛苦了。
顾淮砚没有太惊讶,钟灵作为森联娱乐旗下的一姐,短短三年时间从十八线走到了当今的超一线顶流位置,除开公司的帮助也离不开她自己的能力过硬。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顾淮砚透过门缝看了眼睡过去的沈泽宇,转身离开。
“顾总,这些年谢谢您。”钟灵眼底含泪感激的说着。
“你应该感谢你自己,如果你不是一个果断坚韧的人,即便你是泽宇的女朋友我也不会无条件帮你。”顾淮砚转身对她说,“况且这么多年来你带给森联的收益远比我投资的多。”
钟灵看着顾淮砚的背影,眼中闪着泪光。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
第13章 小丑
“小少爷?刚刚是出什么事了吗?”刘叔见刚刚还满心欢喜出去的祁珏,此时却是无精打采的回来,不禁担忧的喊了声他。
祁珏回过神,敛下思绪,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困了。”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刘叔我睡个回笼觉,没事的话不要喊我。”
刘叔点头,眼里的担忧依旧没有消散。
回到房间,祁珏疲惫的瘫在床上,大脑的疼痛拉扯着他的神经,脸色很白,眼尾却带着点病态的红。
他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像是母体内的婴儿,这是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姿势。
来到华国之前,他想过无数次和母亲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想过或许母亲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孩子。
可是唯独没有想到母亲会完全不记得自己,祁珏茫然了,从记事起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便是找到母亲。
可现在母亲已经忘记了自己,那他该怎么办?强迫自己接着在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活着吗?
心脏剧烈的跳动刺激着他的神经,祁珏有一瞬间的痉挛,痉挛过后是极致的混沌,鸦黑长睫之下隐藏着病态和疯狂,他的视线落在掀开一点的窗帘之上。
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掀起帘尾,落在祁珏的脸上,睫毛轻颤,浑浊的思维逐渐清醒。
不,不对,那个人还没死,他一定不会放过母亲的,绝对不能让祁家的人知道母亲的存在,我得保护母亲……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乱了祁珏的思绪,闭了闭眼眼底的疯狂褪去,又恢复了以往的自持冷静,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说!”
“我说祁珏,你好歹也是伊尔的董事吧?来华国这么久了你也不来看看?当了三年甩手掌柜当上瘾了是吧?”
电话那边邱维撕心裂肺的控诉让祁珏将手机拿远了些。
揉了揉耳朵,“行了,我待会儿过去一趟。”
“行,要是一个小时没到,你就等着吧!”不是那么有威慑力的威胁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带着些许的心虚。
祁珏眯了眯眼,舌尖扫过后槽牙,邱维这小子胆子大了,竟敢威胁我了?
挂完电话的邱维依旧有些心虚,拍了拍心口轻咳一声给自己壮壮气。
我心虚什么啊?该心虚的不是他祁珏吗?这么些年自己兢兢业业的打理集团,他倒好在m国享清福,不干活的人没有资格说话,哼~
这么想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邱总,这是项目部的文件您看一下。”
邱维接过文件翻看着,这时秘书又开口:“然后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和森联的合作会议。”
邱维翻看文件的手一顿,懊恼的拍了下头,“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待会儿有个朋友要过来……”邱维看了下手表,“时间来不及,这样薛秘书你待会儿帮我下去接一下我朋友,然后让他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的,那您这位朋友姓什么呢?”薛秘书微笑着问道。
“姓祁,就找那个长得最扎眼的,记住千万千万招待好了,不管他有什么要求都一定满足他。”
在邱维说完这句话后,薛秘书明显能感受到其中深深的求生欲。
这么紧张,难道……是女朋友?!
薛秘书觉得自己好像吃到大瓜了,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微笑步子不急不缓的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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