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太阳升起来外面的雾气完全散开我就派人去找找……”
“不用了。”宋璟之打断了他的话,薄唇微勾,语气平淡:“人我们已经找到了,现在是来跟族长道别的。”
族长脸一僵,惊讶道:“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我还想着两位能多留些时日……也罢,既然二位要离开那我也就不多做挽留了。”
“不过现在林间雾气很大,若是现在离开恐怕稍不注意就会一脚踩空跌入山底,为了安全等雾气散开我在让长林送你们出去可好?”
君肆昀没说话,只是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宋璟之若无其事地笑笑,点头答应:“那就有劳族长了。”
“不碍事不碍事,那你们先回去歇息歇息,等雾气散了我再让长林告知你们。”
见他们答应下来,安族长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刚走出两步,君肆昀忽然回过头,笑意吟吟地问:“对了族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萝的姑娘。”
听到“阿萝”的名字,安族长眼底有过细微的波动,身上的气息也带着细微的紊乱。
但他调整得很快,若不是他面对的是君肆昀和宋璟之二人,恐怕就要被混淆过去。
“阿萝?”安族长皱了皱眉一副思索的模样,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认识,这位客人为什么这么问?”
君肆昀表情不变,“没什么,只是我知晓一些通灵之术,来得路上恰巧碰见了这么个孤魂野鬼。
她说她叫阿萝,没了生前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来自何处,不过我想着她的魂魄飘荡在寨子外的山间,想着万一她是寨子里的人呢?”
“既然族长说不认识,或许是某个登山者摔下了山一直没人发现死在了山里成了孤魂野鬼。”
君肆昀说着同情又遗憾地摇头,“倒是挺可怜的。”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出青紫他也无动于衷,脸上的笑一成不变。
同样惋惜:“确实挺可怜的,我们这寨子就是太隐蔽了些,族人们又不喜外出,若是寨子不那么隐蔽兴许还能将人救下。”
“说起来二位的家人真是幸运,昨晚天那么黑山间雾气又大,居然还能找到这寨子。”
安族长的声音中仿佛透着股阴冷。
君肆昀毫不在意,扯了扯嘴角:“可不是嘛。”
这么几天了你都没把人喂了虫子,真是太废了。
宋璟之恰时出声:“那族长我们就先回去了。”
安族长点点头,在二人离开后,笑容逐渐垮了下来,眼底铺满阴翳。
再等等,最多一个小时。
等蛊王彻底被孵化完成,这两个家伙以及昨晚闯进来的那些人都会成为他复活“阿萝”的引子。
安族长,或者说安顺双眼泛红。
他虔诚地跪在神像面前,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战栗发抖,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阿萝,阿萝……
他怎么会忘记阿萝呢?
这是他盼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才求来的奇迹。
一百年前,他中了双头蛇的蛇毒,看着阿萝被安胜带走最后却只能无能为力地闭上双眼,迎接死神地降临。
然而奇迹出现了,他居然没有死。
是阿娜埋在他体内的同心蛊救了他,同心蛊吸收了双头蛇的蛇毒似乎代替了他的死亡。
因为他已经无法通过体内的同心子蛊感受到母蛊。
看着林间草木的生长速度,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在山底昏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他不仅没有被林子里的野兽当成食物吃了,身上就连一点伤口都没有。
但当时他也来不及多想,想起被安胜带走的阿萝,他急忙朝寨子的方向跑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寨子,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祥。
本能驱使着他来到当初见到阿娜的溶洞,看到了至今也无法让他忘记的一幕——
他的未婚妻,他喜欢的姑娘,被那群畜牲封进了巨石之中,被水泥活埋进了石头里。
所有的理智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他要杀了这些魔鬼。
但结果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甚至他的父亲惊讶于他在双头蛇蛇毒之下活下来这件事。
于是自己被关了起来,成为了他试毒的药人。
霜凋夏绿,他熬过了第二个夏天,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虫每咬自己一口,心里的恨意就更深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被这些毒虫毒死,但他知道他活着的意义只有复仇。
为自己,为阿萝,也为死去的阿娜。
同年夏天,安胜炼制的所有蛊毒都对他没有效果,连同他用阿萝炼制的蛊王也没有效果。
他似乎成为了远超蛊王的存在。
不仅是寨子里的蛊虫,就连那些自然生长的毒虫也敬畏着自己。
当他引领着族人们自己养的蛊毒袭击寨子时,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了。
软身跪倒一片,说着悔恨的话,流着惊惧的泪,苦苦哀求自己放过他们。
尤其是安胜,像只狗一样抱着自己的脚哀求,苍老的面孔透着惊恐。
他说:“安顺,我是你阿爸啊,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阿爸?
呵,当初他也是这么哀求他放过阿萝,放过自己的。
可是他残忍地命令着双头蛇咬上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比那些蛇类还冷。
第195章 圣灵蛊
还有这些人,和安胜更是一丘之貉。
当初杀死阿萝时,谁又曾心生怜悯。
现在害怕求饶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比他们更强,他们只是怕死而已。
眼神凉薄地扫过那些人,最后蹲下身子扣住安胜的脖子。
轻声喃语:“你看,现在的我比你梦寐以求的蛊王更加强大,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也算是你手底下的完美作品,所以同样的话送给你……”
“能死在你毕生心血的完美作品手下,是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群虫扫荡过整个寨子,浮尸遍野。
整个寨子仅剩他一人。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尽数被他屠戮殆尽,他本应该随着这些人一同死去。
可他死不了。
是的,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死去,他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
上天似乎在和他开玩笑,还是说这是阿娜圣女对自己没有保护好阿萝的惩罚。
让他以虫为伴,守着阿萝的尸身永远孤独的活着。
每个黑夜都仿佛一张薄纱,将他紧紧缠绕密不透风,好似要将他绞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如果能死倒也就罢了,至少还能解脱。
可每当太阳升起,整个寨子除了那些依靠蛊虫行动的尸体以外依旧只有他一个活着的生命。
渐渐的他变得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守着埋葬阿萝的石头,渴求着心爱之人的怜悯。
也许是上天垂怜,在第五千个黑夜他见到了阿萝。
一个无知无觉,也无法触碰的以幽灵形态存在的阿萝。
金蛇禁锢了她的灵魂,直到第五千个日落她才得以挣脱。
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逃脱消亡的命运。
他救不了她,也留不住她。
他甚至来不及和阿萝说句话就再次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他的世界再次坍塌。
本以为这十几年间早就已经流干的眼眶再次湿润,只是这次落下的不是透明的泪,而是鲜红的血。
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晕开的痕迹像是红梅。
他只觉心脏一痛,整个人便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发现本以为已经代替自己挡下双头蛇毒的同心蛊再次有了活跃的迹象。
只是苏醒后的同心蛊尤为霸道,不听使唤的穿破他的血肉冒了出来。
看着眼前完全破茧的同心蛊,他眼底呈现出一抹震色。
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同心蛊,这只同心蛊形态不过成人小拇指大小,却宛如一轮弯月
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不细看就好像一颗蓝宝石打造的月轮。
同心蛊头顶的细小触角微微动着,霎时从其中分出丝丝缕缕的浅蓝光线。
那些光线好似落下的月辉将石头包裹住。不知过了多久,触角之中的光线逐渐消失,同心蛊似乎进入了困倦的状态。
扭动着身子朝向安顺,头顶的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福至心灵一般伸出手,同心蛊顺着他的手心钻进了他的皮肤之下,一鼓一鼓地朝着他心口的位置爬去。
安顺神情恍惚,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抬手捂上自己的心脏,看着眼前依旧被莹蓝光晕包裹着的石头。
下一秒,他感受到了石头里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这种感觉同当初阿萝体内的同心蛊母蛊还存在时一模一样。
惊喜又震惊,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在了石头面前,抚摸着石面的手发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