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总会有的。”
总会有的。
就像他坦然接受被神明吞噬,灵魂为“暗渊”所消解的命运时,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还是否有机会摆脱疯狂,能不能在某一刻苏醒过来。但时间恒长,总会有那么一刻,沉沦神明意志的他会再一次成为他。
只要有那么一刻。
在他沉眠后,世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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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了,我将熬夜写完完结章。这种抽象东西好难写,还是感觉收尾收得轻飘飘的。
第719章 世界
“——所以, 那群探险者新发表的文章的意思是,我们的世界是‘神’的一场梦?如果神自恒梦中苏醒,世界就会灭亡?这言论也太可笑了吧, 和那群极端宗教者一样。还记得他们传教的时候声称,我们的世界起源于一棵古老法师化生的巨树。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法师啊, 反正我没见过。”
乔休尔趴在书桌上, 懒洋洋地撑起一条胳膊, 向书桌对面的家庭教师发问。
时值六月,天气晴朗, 万物都是一派葱葱茏茏, 欣欣向荣的姿态。雪莱家的长辈们近来对乔休尔的学业十分关注,迫使他不得不认真对待每一位家庭教师的课程。
哪怕是那个他最不喜欢的,极端功利主义的家伙。
乔休尔撇撇嘴, 回神看向身边的家庭教师。好在今天来的这位不是他的死对头,他也可以放松聊点无关紧要的奇闻轶事。
“谁知道呢?”菲利普摊手, “但其实圈内对创世论也有其他解释,譬如一位名叫安瑞克·加西亚的先生就称, 或许物质与能量会遵循神明制定的法则固定循环,也就是说, 我们的世界可能并不是真实的,而是神明想象出来的。这一想法倒是可以跟梦造世论呼应上,可这个世界上谁见过真正的神明呢?或许西方大陆真的存在普通人认知之外的东西, 但能进入西方大陆的人寥寥可数。”
乔休尔“噢”了一声。
他向来不是什么对神秘学真正感兴趣的人,因此随意聊了两句就感到兴致缺缺, 又将目光投向书架边缘。没人知道,他在雪莱家族珍藏的曲谱里偷偷夹放了本文学巨著。
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但他始终怀揣着一个文学梦, 这一点从没有人知道。
……
那本书,乔休尔放在书架上的那本书,于两个月前在本国首都再版。书籍在乔休尔国家的销量十分惨淡,但在另一个地方,它上架当天便被神秘买家一扫而空。
那位神秘买家名叫关德琳。
关德琳抱着一叠小说走进一座华丽的庄园,庄园里的姑娘已经在等她了。见她这次又买了许多同一批次、内容相同的书籍,女孩深深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关德琳,你卖画的收入真的能支撑你收藏书籍的爱好吗?我不明白,你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书有什么用,垫桌角吗?”
在她的印象里,同样的东西有一份就够。她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关德琳放下书,耸肩轻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理性,理性到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本国的议员。你竞选执政官的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啊,我好像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你肯定能赢的。有时候普通人需要用一些私人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感性。这就是我的发泄方式,即使把它们买回来,除了用来阅读的第一本,剩下的也只能垫桌角。”
女孩挑眉,靠上桌面边缘。
“我倒也没那么有把握,这次的竞争对手都很厉害。尤其是其中一个叫德米特尔的家伙。那家伙看起来就很难对付……不过没关系,我想我比他年轻,就算这次他当选,下一次也该轮到我了。我有耐心。”
关德琳侧眸看她,见她的确乐观,也就没浪费时间组织那些无用的鼓励语。她知道她一定能成功的,她可是黛丝丽啊。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亿万年以前或亿万年以后也有一个黛丝丽存在,那个黛丝丽也应该是这个样子。能力出众且坚韧不拔。
……咦,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时间循环的假设?
关德琳摇摇头,把那些多余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又笑着引起新的话题:“说起来,我今天在艺术街区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上次首都开画展的时候我们见过。她也是非常有才华的画家,凑巧她也住在这附近,她叫布兰琪。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
女孩们的对话在蓬勃的日光中渐远。而她们刚刚讨论过的布兰琪,正在画室里为自己的朋友们画像。艾丽莎和艾利克斯拘谨地坐在她面前,惹得她忍不住发笑:“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怎么坐在一起紧绷成这样。将来结婚的时候可怎么办?”
艾利克斯僵硬住。而艾丽莎腾地站起,斗志昂扬地扑向布兰琪:“好啊你,你竟然敢挤兑我们了!看我不教训你!”
布兰琪闪躲,两人打闹成一片。艾利克斯只能欲言又止、慌慌张张地围着她们转圈,又不敢真正上手拉架。他知道她们也只是玩闹,并不会来真格的。
几分钟后,画室外探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其中一颗脑袋对着艾利克斯吹了好几声口哨,屋内几人回头去看,果然是艾利克斯的朋友们来了。
威廉推着一张陌生面孔进门,后面还跟着艾丽莎那位脾气很好的表哥。
“不管你们在做什么,我觉得这边的活动得提前停止了。”威廉说:“艾利克斯,我们的游行八点开始,作为活动的组织者,你得早点跟我过去。学生们等着你呢。”
艾利克斯从学校毕业后,就投身到为学生和铁路工人们发声的政治活动中。虽然这事业有一定的风险,他的家里人也不看好,但好在朋友们都支持他。
他挽挽衣袖点头,与布兰琪和艾丽莎道别。布兰琪和艾丽莎也很理解,挥挥手就让他离开了。于是艾利克斯跟菲尔德、威廉,以及威廉带来的希克斯一起走上前往主城区的道路。四人成群一路往北,路途中,与另一支特别的游行队伍擦肩而过。
因为那支队伍里的姑娘很多,威廉、希克斯和菲尔德都忍不住回头凝望。
姑娘们走后,威廉搭住艾利克斯的肩膀:“你听说了吗,她们好像也是要来加入我们一起活动的。说是要为我们出一份力,大家应该团结一心。但她们的核心诉求和我们不太一样,我没仔细打听。而且她们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十之八九都是女性。带队的几位都可漂亮了,一个叫唐娜,一个叫艾琳娜,还有两个叫露西亚、艾米莉的。”
艾利克斯已经和艾丽莎建立恋爱关系,跟仍处在单身状态的菲尔德、威廉不一样,对其他姑娘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噢”了声。
人群转眼分流,艾利克斯一行往北,而女孩们向南。目标不同的群体凑到一起,或许总有一天会爆发矛盾分道扬镳,但至少有那么一刻,他们会为至高的理想并肩战斗。
……
高楼上,德米特尔静静地注视着准备游行的人群。他手边的红茶已经冷透,但他并没有什么要理会的意思。
政治场上的盟友站到他身边,循着他的目光往下望,轻笑:“您为什么要批准这群人的游行申请呢?归根结底,那些天真的想法根本没可能落地,只是年轻人狂妄的理想主义。即使您当选执政官以后力排众议,将那些条款往下实施——谁都知道,我们的官员最擅长钻空子。他们总能找到办法将对民众有利的法律变成供他们捞钱的工具。”
这话有点过于直白了,德米特尔不由得转头看他一眼,古怪地。
“怎么?”男人抬手,“我说的是事实。人性本就如此,贪婪是永恒的罪恶,与暴虐、傲慢等等类同。世界不会因为几个年轻人的理想主义变好。而且谁知道他们受到生活的打压或者获得权利以后还能不能保持本心,您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啊。”
德米特尔默然。
男人说的是对的,但……
“这样可以得到他们的选票。而且我想。”言简意赅地。
他的说话风格总是这样,除了少数时候。至于那个少数时候是什么时候,其实他也记不清了。总觉得是很久之前。
这就像他拿到那份申请时,突然想批准这次游行一样。他说不出很完美的道理,但他就是想。直觉告诉他,这一做法能让某些对世界规则同样天真的人开心一点。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身边并不存在那样一个人。
但本应该有这个人的。
德米特尔垂眸,忽然觉得心情很糟,虽然毫无来由:“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不需要关心这些与你无关的事,劳伦斯先生。”
他的盟友戴纳·劳伦斯一愣,失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人们总是对有才干的人多加宽容,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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