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分钟,女孩儿捡完东西跟两人错身。克里斯望她背影,忍不住拧眉。“安德烈”就在他出神的间隙靠过来,低声道:“战争时期和经济太差的时期都这样。那家伙应该是做这方面生意的。你要管吗?现在科弗迪亚遍地是这样的女孩儿,管不过来的。”
克里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大石头坠在胸腔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跟克里斯分开的女孩儿抱着水果和面包走过两条街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道。敲门三声,小门打开。她松懈下刚刚在街道上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把怀里的食物放上木架。
迎她进屋的是一个棕色卷发,脸上零星点着雀斑的本地姑娘。看她飞快脱掉鞋子,扑到桌子前大口喝水,棕发姑娘摇摇头,失笑:“你这次出去的时间比以往都长,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女孩喝够了水,才“咚”一声放下木杯,比划着手势对棕发姑娘讲述自己在外的遭遇:“我遇到那位少校了。他向我打听你的消息,问我你是否想要改变主意和他结婚。唉,他也是够执着的。我知道你为之前的恋人发誓要终身不嫁,但他毕竟是个少校,回绝得太粗暴肯定不行,所以在应付他这件事上花了点时间。之后我从那边回来,又被一群混混盯上,不得已绕了一圈跑到邮局门口。最后撞上两个路人,那群混混才罢休。说起来那两个路人也挺奇怪的,长相特别的英俊,但性格……我蹲下去捡东西,他们居然看都不看,其中一个人还特地提醒我我裙子短了。就不像正常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棕发姑娘正要把女孩儿带回来的水果拿过去清洗,闻言抬了下头:“那确实挺奇怪的。但要说不正常,其实我觉得他们是正常的,反倒是大多数人不正常吧。那位少校也不正常,非要逼我嫁给他。”
“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跟那位少校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休息够了,桌前的女孩儿也来到棕发姑娘身旁,帮她处理沾了灰尘的水果,“让你宁愿来跟我们干这种生意,也不愿意跟他结婚。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古怪的癖好,就像之前那位客人一样……主啊,我可真不愿意回忆那家伙的嘴脸。恶心透了。萨瑞从他那里赚到的钱还不够支付医药费的。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嫁给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棕发姑娘搓洗水果的右手猛然一顿,指尖浸透水渍,溅起水花让她本能闭了下眼。裙摆短到刚遮住膝盖的女孩儿还在盯着她看,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不肯嫁给少校的理由。
她抿唇垂下视线,握紧右手贴在胸口:“我不会嫁给他的。”绝不会。
没人会爱上一个杀死自己昔日恋人,又将自己逼到红灯区谋生的恶棍。哪怕那恶棍装得再怎么温柔体贴,再怎么深情款款。
回到旅舍后,克里斯难得放松地上床休息。加利斯堡远离前线战区,又是科弗迪亚东部有名的旅游胜地,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夜间几乎没有什么打扰睡眠的噪音。这让他早在晚九点就顺利沉入梦乡。
然而奇怪的是,好不容易能完全放松身心睡上一觉,噩梦又不合时宜地追上来缠住了他。他情绪混乱地跟那些恐怖场景搏斗了一夜,直到第二天醒来,背上的冷汗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这不是正常现象。克里斯就此向利亚姆传讯求助,得到了“加利斯堡临海,现在海上有不受控制的洋流之力流窜,你可能是受了那样的神力影响”的回答。
由于实在想不起梦里发生的一切,又直觉它们或许并不是毫无意义,克里斯坐在床沿上出了好一会神才下地。等他穿戴整齐出门,“安德烈”已经在门口蹲他了。
“你之前说想查弗格斯家一案的档案,我们是现在去还是晚点去?文件应该被存放在加利斯堡的警署里。”
克里斯没想到他这么积极,不由得捋捋袖子,瞥他:“早点去吧。你是科弗迪亚人,应该对科弗迪亚政府属下警署的运作模式有所了解。他们的安防是什么情况?”
“对普通人来讲很严格,”“安德烈”严谨地摊开一只手,“对普通法师也还算过得去,但对于你来讲应该什么都不算。科弗迪亚政府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盲目自信,据格里菲斯夫人,也就是我的养母说,中央政府每年都会秘密联系苏门大陆的法术组织,花大价钱请他们帮忙完善各重要单位驻地对民间法师的防范措施。但你知道当代的大陆法师都是什么水平,像我这样的平庸货色都能排在官方法术组织的通缉名单前一百。他们的手段,你应该能轻易破除。”
这样的话,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克里斯点头,搭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今天就先去看弗格斯家的档案,再去‘参观’弗格斯家从前的庄园。”
第651章 碰壁
在“安德烈”的帮助下, 克里斯顺利潜入加利斯堡地方警署,翻出了一年前弗格斯家一案的档案资料。如他所料,留档的文件语焉不详, 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对弗格斯家此前持有的非法产业的处理结果。
这印证了艾利克斯那封信传达的论点,弗格斯一家经营非法产业的事背后还有政府高层人士的默许甚至授意。清理档案参与弗格斯家财产清算的人, 大概率就是当初指使艾利克斯的父亲和哥哥在加利斯堡豢养童伎的幕后黑手。
回程路上, “安德烈”提出他或许可以利用格里菲斯家的人脉协助调查此事。但克里斯想了想, 拒绝了。
据“荧火”法师那边透来的消息,这件事很可能还牵扯到更多的神秘侧因素。不只是一个金钱流向的问题那么简单。菲尔德中尉和艾利克斯都因此而死, “安德烈”没有法术能力的养父养母很难自保。越多人参与其中, 事情只会越复杂。
两人逐渐偏离加利斯堡的核心居民带,来到弗格斯家族从前的庄园。去年艾利克斯的父母哥哥被处决后,科弗迪亚政府便接手了这座庄园。当时这片区域的建筑在混乱中损毁近半, 富丽堂皇的弗格斯庄园一夜之间形同废墟。因为一直没有人接手,科弗迪亚政府也懒得出钱修缮, 便将其搁置至今。克里斯带着“安德烈”在大门外顿步,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声传出。
“是一伙贫民, 他们在打量我们。”
洋流法师的感知能力在各系法师中排不到前列,但以“安德烈”的法术水平, 单凭感知探知十西尺以内的情况是足够的。
“安德烈”隐晦地指了指矮墙后方,向克里斯示意。早在他之前就已经发现那伙贫民的克里斯并不抬头,只维持着站定的姿势向弗格斯庄园深处外放感知。很有趣, 像这样的贫民在庄园内还不止一批。
克里斯收回思绪。“安德烈”问他“怎么样”,他摇头:“没有我要的东西。今天算是白费力气。”
“也不算白费, 至少排除了错误选项。”
克里斯不置可否,离开前最后又瞥矮墙后方的碎石。那些人依然对他们满怀警惕。
两人重新踏上加利斯堡居民聚居区的主干道。克里斯琢磨着艾利克斯那封信的内容,觉得自己应该去阿诺德家看一眼。
艾利克斯在信中说, 他已经把他收集到的部分证物递送回加利斯堡,交给了老朋友保管。而跟克里斯和艾利克斯同时有交集的加利斯堡人并不多,艾丽莎算一个。艾利克斯在信件的末尾部分特地提到艾丽莎的名字,应该不只是情之所至。
克里斯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安德烈”,“安德烈”看时间还早,便提议两人一同前往。于是赶在下午三点之前,克里斯敲响了阿诺德家的房门。
加利斯堡集镇区和村庄区的风貌倒没怎么改变,阿诺德一家的房子依然如克里斯上次来时一样干净整洁。一分钟后,他们等到了屋主人的开门。是艾丽莎的母亲阿诺德夫人。
今天这位女士仅穿了条灰色长裙,衣袖上的破口若隐若现。她探出脑袋打量克里斯的神情透出一种警惕:“请问您找谁?”
来这里之前,克里斯并未修改幻术伪装的形容。艾丽莎的父母不认识他是对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按照平常的社交习惯礼貌发问:“我想知道艾丽莎小姐在家吗?”
“艾丽莎?”
警惕的阿诺德夫人绷起身体。出人意料地,女儿的名字并没能让她对门外这两个男人卸下防备。恰恰相反,她眼底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鄙薄、嫌恶,还有……愤怒?她不耐烦地回答:“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艾丽莎小姐,你找错地方了。”反手就要拽门。
这态度不对劲极了。克里斯曾在这里借住过好几天,当然知道艾丽莎就是阿诺德夫人的女儿。他无法理解阿诺德夫人为什么要说谎,想都没想便伸手卡住门缝:“艾丽莎小姐怎么会不住这里?您不是艾丽莎小姐的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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